第1章

日割腕放血,三个月形销骨立。

他握着我的手哽咽:“阿令,是我拖累了你。“

我哭着说,拼了命也要救他。

后来他好了,抱着我说:“此生欠你一条命。“

只是那三个月的失血,让我再也不能生育。

他叹着气,过了没多久,领回来一个孩子。

“阿令,你不能生了,可陆家不能断后。这孩子,你来养吧。“

我以为那是命,便把那孩子当作亲生的养。

十年,倾尽心力,将他送上了金銮殿。

状元及第那日,当夜一盅毒酒送来。

他坐在床边,像当年一样握住我的手。

“阿令,你替我陆家养出了状元郎。你这一生,也算值了。“

临死前我才知道。

他从未中过毒。

那三个月的血,不过是喂给侍妾养胎用的。

那个孩子,就是侍妾所出。

而我耗尽此生,不过是给他人做了一场嫁衣。

再次睁眼,我回到了他央求我放血的那个夜晚。

......

我睁开眼时,烛火正"啪"地爆了个灯花。

陆怀渊跪在床前,手里端着那只我用了三年的青瓷碗,碗里是温热的黄酒,旁边搁着一柄薄如蝉翼的银刀。

"阿令,太医说了,今夜子时三刻血气最盛,必须再放一碗。"

他眼眶通红,声音哑得像是泡在水里捞出来的。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他都觉出不对劲,伸手来探我的额头。

"阿令?你是不是发热了?"

我猛地缩回手。

那一瞬间,火焰灼烧皮肉的疼,毒酒入喉的烫,还有我那个磕头磕到额头淌血、笑着喊"娘亲安好"的"儿子"——一股脑儿全涌了上来。

我险些当场吐出一口血来。

"阿令?"陆怀渊急了,"你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去请太医——"

"不必。"

我开口,自己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干、冷、像是从坟里爬出来的。

陆怀渊愣住了。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把那点恨意压回了眼底最深处。

老天爷开眼,让我回到了这一夜。

回到了一切还来得及的这一夜。

前世这个晚上,太医刚下了"诊断"——说陆怀渊中的是百年难解的"噬骨蚀心散",唯一的解法,是以结发妻子的血入药,连放三月,方可解毒。

我那时候哭得几乎要晕死过去。

陆怀渊跪在我脚边,一遍遍说"阿令我们和离吧,我不能拖累你",说得情真意切,眼泪砸在我的鞋面上,烫得我心都碎了。

我那时候是怎么说的?

我说:"陆怀渊,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这点血算什么,我全身的血都给你。"

我捋起袖子,亲手把那银刀递到他手里。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一天放一碗血。

放到后来人都站不稳,扶着墙才能走路,月事彻底停了,头发一抓一大把。

太医说我亏了根本,这辈子怕是没法生育了。

陆怀渊抱着我哭,说他这条命是我拿命换的,他这辈子做牛做马都还不清。

后来他果然"痊愈"了。

后来他果然抱回来一个三岁大的孩子,说是远房表妹的遗孤,求我抚养。

后来我把那孩子当眼珠子一样疼,一手把他送进了翰林院。

后来——

后来状元及第那一夜,他端着毒酒坐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温柔得像我们新婚那夜。

"阿令,你这辈子,值了。"

我"哇"地咳出一口血来。

陆怀渊吓得脸都白了:"阿令!"

他手忙脚乱地去掏帕子给我擦,嘴里念念有词:"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我中了那毒,你怎么会——"

我看着他这张演技精湛的脸,忽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陆怀渊以为我是被吓着了,更加愧疚,把我整个人搂在怀里。

"阿令别怕,有我在。"

我把脸埋进他胸口,遮住了眼底翻涌的S意。

陆怀渊。

这一世,我倒要看看,是谁给谁做嫁衣。

< 上一章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