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阁,那是皇上专门为她建的院子。皇上亲口赐名,说“凤栖梧桐,忠义当居正位”。
可上一世,母亲擅自做主,将院子给了钟雪琴,她哭闹,还被斥责“发了疯病”,最后被囚禁在柴房里十八年。
这一次,她却没有争吵,只是静静看着钟氏,听她的说辞。
钟氏不慌不忙地解释:“母亲,是书意身子弱,栖梧阁太大,怕她夜里害怕。我就让雪琴先住着,也好照应。至于书意......自然有更好的院子让她住着。”
老夫人想了想,钟雪琴住在那院子三年了,贸然让人搬出去也不是待客之道,便点了点头。
老夫人拉着她往里走:“来,祖母陪你回院子。”
可刚走到二门,钟氏忽然道:“母亲,您累了,先歇着吧。我陪书意先回院子休息。”
老夫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也好。书意,你先安顿,晚上来我屋里吃饭。”
花书意乖巧应下。
等人走远,钟氏笑容一收,语气冷淡:“听雨轩收拾好了,你先住那儿。”
听雨轩,名字起的好听,可实际上就是一个堆放杂物的小院子。
花书意脚步一顿,转过身,笑容温婉:“母亲,您是不是记错了?皇上亲口赐我栖梧阁,说‘忠义当居正位’。怎么,这才三年,我的院子就成了表妹的闺房?”
钟氏脸色变了。
钟雪琴咬着唇,眼圈发红:“姐姐......是我不好,我这就搬......”
花书意轻轻点头,目光看向钟雪琴,“你自然要搬出来,要不一个表小姐住在侯府的正院,像什么样子。传出去,也会让人说侯府亲疏不分。”
钟氏脸色巨变,立刻呵斥花书意:“听听你现在说话像什么样子?哪有大家闺秀的做派!给我去柴房里好好反省三日......”
又是这一招,关进柴房里,然后整整十八年不见天日。
花书意笑了一下,不紧不慢打断了钟氏,“母亲,靖王邀我过两天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如果王爷等不到我......你猜猜,他会不会直接S进侯府?”
钟氏不敢说话了,如果花书意搬出来别的什么王爷,钟氏一点不怕,大不了说这是母亲教训女儿,碍不着外人的事。
可那是谢景珩。
去年,工部尚书之子调戏皇后身边的宫女。
第二天谢景珩就提刀进了工部尚书的府邸,砍下了那个登徒子的一条胳膊。
谢景珩出入京城所有的地方,都像是入无人之境。
没人拦得住,也没人敢拦。
钟氏觉得花书意是信口胡诌,花书意绝不可能得到靖王谢景珩的青睐,可是今天谢景珩亲自护送花书意回来,谁知道两人在马车上说了什么?
钟氏不敢赌。
花书意看着钟氏苍白的脸色,心下了然,自己不会再进柴房了。
她淡淡看了一眼钟雪琴被妒意扭曲的脸,说道:“在此期间,我就先住正院旁边的揽月楼吧。那里离祖母近,也好尽孝。”
揽月楼,是侯府仅次于侯爷居住的主院,原是老夫人年轻时的居所,从没有让任何小辈住过,只有皇上和皇后下榻侯府的时候,住过两次。
钟氏脸色彻底白了,“你怎么敢......那是皇上和皇后住过的院子!”
花书意淡然一笑,“怎么住不得?别说祖母疼我,要是我开口,祖母一定让我住。就是在皇宫里,我还和太后娘娘睡过一张床榻呢!太后娘娘喜欢我,也喜欢得紧。”
下人们纷纷侧目,看向自己家的嫡小姐,这才是真正见过世面的人!
花书意打定主意,进侯府,就必须先立威。否则侯府下人看人下菜碟,她要是不露出点锋芒,就会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花书意住进揽月楼的当晚,老夫人就亲自过来看她。
揽月楼在侯府东侧,紧邻老夫人的寿安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虽比不上栖梧阁那般临湖而建、花木扶疏,但胜在清幽雅致,且位置尊贵。
整个永宁侯府,除了侯爷的正院,就属这里最体面。
“祖母,您怎么亲自来了?”花书意赶紧迎上去,扶着老夫人坐下。
老夫人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深紫色锦缎褙子,胸前挂着一串沉香木佛珠,慈眉善目。
她拉着花书意的手,上下打量:“瘦了,也稳重了。在宫里三年,果然是受了教养。”
花书意笑了笑:“太后娘娘待我极好,日日教我规矩礼仪,还让我陪着抄经呢。”
“哎呀,那可是天大的福分!”老夫人眼睛一亮,“难怪你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子大气。”
两人说了会儿家常,老夫人忽然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书意啊,祖母知道你心里委屈。可雪琴那孩子......也是命苦。”
花书意垂眸,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没说话。
老夫人继续道:“雪琴她外祖父是江南巨贾,家财万贯,这些年给侯府送了不少银子,修祠堂、办义学、接济族人......下人们都说,表小姐心善。”
花书意心里冷笑。
表小姐?什么表小姐!
钟雪琴也配得上这等良家名声?
她分明是侯夫人钟氏回家探亲时,与其亲哥哥钟庆苟合剩下的私生子!
老夫人又道:“前年你父亲骑马摔断了腿,高烧不退,太医都说凶多吉少。是雪琴连夜翻遍古方,找到一味药引,又跪在药铺门口三天三夜,才求来那味‘雪莲参’。你父亲这才捡回一条命。从那以后,全府上下都敬她如恩人。”
花书意点点头,面上依旧温婉:“原来如此。”
可心里却清楚得很,侯爷摔下马,是因为钟氏提前给那个马喂了药,所以马才会发疯。
而钟雪琴的那味“雪莲参”,是钟氏提前从江南商行调来的。
所谓“跪求三天”,不过是演给侯爷看的一场戏。
整个事情的经过,都是钟氏为了给钟雪琴树立威望!
上一世,她傻乎乎信了,尽管被囚禁在柴房,听说父亲大人没事,还感动得落泪。
傻透了。
老夫人见她不吵不闹,反而松了口气,拍拍她的手:“揽月楼也很好,离祖母近。你别跟雪琴争,她是客人,你是主人,该有主人的气度。”
花书意心里却清楚得很:一步让,步步让。下人们都看着呢。
侯府的丫鬟婆子最会看人下菜碟,你今日退一步,明日他们就敢踩你一脚。
要是连自己的院子都守不住,往后谁还把她当主子?
况且,这整座宅子、这永宁侯的爵位、这满门的荣华,都是她拿命换来的!
钟氏和表妹钟雪琴不过仗着几个钱收买人心,就想坐享其成?
天下没有这样的好事!
可她没直接反驳祖母,反而眼尾一弯,笑得俏皮:
“祖母说得对。不过啊,我昨儿让厨房炖了鹿茸汤,本想送去给您补身子,结果被栖梧阁的婆子截走了,说‘表小姐身子弱,得先紧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