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东西并不多。

虽然在这个房子里住了四年,但真正属于我的痕迹寥寥无几。

裴述喜欢极简风,客厅里只有黑白灰。

我曾买过一对暖黄色的抱枕放在沙发上,他当天晚上就收进了柜子里。

“颜色太跳了,破坏整体视觉。”

我从那以后再也没买过任何装饰品。

晚饭时间,裴述发来微信。

“会议延时了,晚上不回来吃,你自己解决。”

我回了一个“好”字。

不到半小时,我的微信跳出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只布偶猫,昵称“阿笙”。

验证信息写着:“嫂子好,我是裴述哥的学妹沈知笙。”

我点了通过。

她立刻发来一条消息。

“嫂子,不好意思呀,今天下午裴述哥本来要开会的,结果我不小心把脚崴了。”

“他非要送我去医院,还在这里陪我等拍片结果。”

接着是一张照片。

医院急诊科的休息椅上。

裴述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冰袋,正仔细地敷在沈知笙纤细的脚踝上。

他的侧脸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那是他从来没有对我露出过的神情。

“嫂子你千万别怪他,是我太笨了,下楼梯没看清路。”

“他平时工作那么忙,我还总是麻烦他,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没关系,严重吗?”我打字回复。

“医生说骨头没事,就是软组织挫伤,要静养几天。”

“那就好。”

“嫂子,裴述哥去给我排队拿药了。他说你今天本来也要来复查的,是你自己来的吗?”

她是在明知故问。

“嗯。”

“哎呀,裴述哥也真是的,怎么能让嫂子一个人去医院呢。下次我帮你说他!”

隔着屏幕,我都能闻到那股得意的茶味。

她享受着从我这里夺走裴述关注的优越感。

也享受着作为“例外”的特权。

晚上十点,裴述回来了。

他带着一身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香水味。

是祖玛珑的蓝风铃。

沈知笙朋友圈里晒过同款香水,说是裴述哥送的新年礼物。

“还没睡?”他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在等你。”

“不是说不用等我了吗。”他走到沙发旁坐下,揉了揉眉心,显得很疲惫。

“会议开得很累吗?”我看着他。

他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

“嗯,几个跨国项目出了点问题,一直拉扯到现在。”

他撒谎了。

说得面不改色,理直气壮。

“脚踝还疼吗?”我突然问。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瞬间的错愕。

“什么脚踝?”

“我刚才看到你走路有点跛,以为你扭到脚了。”我平静地圆了回来。

他松了一口气,笑了一下。

“没有,可能是坐太久了腿有点麻。”

我看着他毫无破绽的演技。

四年来,我不知道他用这样温和的面具,骗过我多少次。

“裴述。”

“嗯?”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会找我吗?”

他倒水的动作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我,眉头又皱紧了。

“幼薇,你最近怎么总是喜欢问这些没有意义的假设性问题?”

“随口问问。”

“我们都要结婚了,你消失去哪?”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别胡思乱想了,早点休息。我明天还要早起去公司。”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永远只会用“不要胡思乱想”来打发我。

我看着他走进浴室的背影,淡淡地笑了。

去德国的机票,我已经出票了。

不用他找。

因为他根本找不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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