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东西并不多。
虽然在这个房子里住了四年,但真正属于我的痕迹寥寥无几。
裴述喜欢极简风,客厅里只有黑白灰。
我曾买过一对暖黄色的抱枕放在沙发上,他当天晚上就收进了柜子里。
“颜色太跳了,破坏整体视觉。”
我从那以后再也没买过任何装饰品。
晚饭时间,裴述发来微信。
“会议延时了,晚上不回来吃,你自己解决。”
我回了一个“好”字。
不到半小时,我的微信跳出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只布偶猫,昵称“阿笙”。
验证信息写着:“嫂子好,我是裴述哥的学妹沈知笙。”
我点了通过。
她立刻发来一条消息。
“嫂子,不好意思呀,今天下午裴述哥本来要开会的,结果我不小心把脚崴了。”
“他非要送我去医院,还在这里陪我等拍片结果。”
接着是一张照片。
医院急诊科的休息椅上。
裴述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冰袋,正仔细地敷在沈知笙纤细的脚踝上。
他的侧脸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那是他从来没有对我露出过的神情。
“嫂子你千万别怪他,是我太笨了,下楼梯没看清路。”
“他平时工作那么忙,我还总是麻烦他,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没关系,严重吗?”我打字回复。
“医生说骨头没事,就是软组织挫伤,要静养几天。”
“那就好。”
“嫂子,裴述哥去给我排队拿药了。他说你今天本来也要来复查的,是你自己来的吗?”
她是在明知故问。
“嗯。”
“哎呀,裴述哥也真是的,怎么能让嫂子一个人去医院呢。下次我帮你说他!”
隔着屏幕,我都能闻到那股得意的茶味。
她享受着从我这里夺走裴述关注的优越感。
也享受着作为“例外”的特权。
晚上十点,裴述回来了。
他带着一身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香水味。
是祖玛珑的蓝风铃。
沈知笙朋友圈里晒过同款香水,说是裴述哥送的新年礼物。
“还没睡?”他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在等你。”
“不是说不用等我了吗。”他走到沙发旁坐下,揉了揉眉心,显得很疲惫。
“会议开得很累吗?”我看着他。
他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
“嗯,几个跨国项目出了点问题,一直拉扯到现在。”
他撒谎了。
说得面不改色,理直气壮。
“脚踝还疼吗?”我突然问。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瞬间的错愕。
“什么脚踝?”
“我刚才看到你走路有点跛,以为你扭到脚了。”我平静地圆了回来。
他松了一口气,笑了一下。
“没有,可能是坐太久了腿有点麻。”
我看着他毫无破绽的演技。
四年来,我不知道他用这样温和的面具,骗过我多少次。
“裴述。”
“嗯?”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会找我吗?”
他倒水的动作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我,眉头又皱紧了。
“幼薇,你最近怎么总是喜欢问这些没有意义的假设性问题?”
“随口问问。”
“我们都要结婚了,你消失去哪?”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别胡思乱想了,早点休息。我明天还要早起去公司。”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永远只会用“不要胡思乱想”来打发我。
我看着他走进浴室的背影,淡淡地笑了。
去德国的机票,我已经出票了。
不用他找。
因为他根本找不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