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能看见一个数字,悬在每个人额头正上方。 那是他们对身边某人的排斥值。 数值越高,越想将那个人从生命里剔除。 我老婆程漫对我的数字,从恋爱到结婚,五年如一日都是0。 我最好的兄弟宋阳对我,同样是0。 但程漫对宋阳是78,宋阳对程漫是83。 他们彼此看不顺眼,逢年过节碰面从不说超过三句话。 我一直觉得是性格不合,也乐于充当润滑剂。 有一阵子我频繁组局,让三个人一起吃饭看电影。 终于,程漫对宋阳的数字开始下降。。 我暗暗得意,觉得自己是段位最高的社交达人。 直到那天下班,我顺路去程漫公司接她。 远远看到走廊里宋阳递给她一杯咖啡,两人低声说笑。 程漫对宋阳:2。 宋阳对程漫:0。 我脚步一顿。 然后我看见了自己头顶倒映在玻璃门上的那两行数字。 程漫对我:9。 宋阳对我:17。 他们不再讨厌彼此的方式,是把厌恶转移到了我身上。
我一个人开车回了老家。
我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看到我一个人回来,眼神黯了一下。
“漫漫工作忙,去团建了。”我把助理寄来的礼物递过去。
“工作要紧。”我妈接过礼物,勉强笑了笑。
吃过午饭,我坐在院子里抽烟。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宋阳发来的微信。
“老谭,周末出来喝两杯?”
我看着屏幕,回复他。
“你没去南山度假村?”
南山度假村的项目,是宋阳的公司和程漫的公司联合开发的。
那边安静了足足十分钟。
“我这不是没去嘛,刚好有空。”
宋阳回得很快,但显得有些刻意。
“我在老家陪我妈,下次吧。”我收起手机。
下午四点,我开车回城。
路过南山脚下的一条公路时,前面发生了追尾事故。
道路被堵死了,车流排成了长龙。
我百无聊赖地按开车载广播。
无意间点到了蓝牙连接界面。
程漫的车昨天送去保养了,她今天开的是我的车去公司集合的。
此时我的车载屏幕上,显示着历史连接设备。
除了我的手机,还有一个名为“SY-iPhone”的设备。
SY。
宋阳。
连接时间是今天上午十点半。
那个时候,程漫应该在去团建的路上。
而宋阳告诉我,他没去南山。
我看着那个设备名称,觉得车厢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很稀薄。
前面的车流开始缓慢移动。
我踩下油门,跟了上去。
晚上八点,我回到家。
屋子里空荡荡的。
我走到阳台,给程漫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半小时后,她回拨过来。
“刚才在泡温泉,没拿手机。”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放松。
“团建好玩吗。”我问。
“还行吧,就是些常规项目。”
“宋阳去了吗。”我直接问出了口。
电话那头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大概只有两秒,但在我听来却无比漫长。
“没有啊,这是我们公司内部的团建,他来干什么。”
程漫的语气依然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疑惑。
“你问这个干嘛。”
我看着阳台外面的万家灯火。
“没什么,下午他发微信问我出不出去喝酒,我以为他也去了。”
“哦。”程漫应了一声。
“我这边同事叫我了,先挂了。”
电话被切断。
我站在阳台上,任由冷风吹在脸上。
她撒谎了。
或者说,他们俩一起对我撒谎了。
那辆车上的蓝牙连接记录,不会骗人。
第二天下午,程漫回到了家。
她把行李包扔在沙发上,脱下外套。
“累死了,这两天都在搞拓展训练。”
她揉了揉肩膀,走向浴室。
我走到沙发旁,看着那个行李包。
拉链没有拉严实,露出了一角毛巾。
是一条深灰色的男士运动毛巾。
我平时只用白色的毛巾,程漫更是从不用这种粗糙的材质。
我没有去碰那个包。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过了一会儿,程漫穿着浴袍走出来。
我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晚上想吃什么。”我合上书。
“随便吧,没什么胃口。”她坐到梳妆台前吹头发。
“那我煮点清淡的面条。”
我站起身,走向厨房。
路过她身边时,我看到了她头顶的数字。
22。
去了一趟团建,她对我的排斥值又增加了7点。
“对了。”程漫关掉吹风机,从镜子里看着我。
“下周三是你生日吧。”
我停下脚步。
“是。”
“我订了尚品阁的包间,刚好宋阳也说要给你庆祝,我们三个人一起吃个饭。”
她用一种近乎施舍的语气说着。
似乎能在这个局里加上我,已经是她最大的宽容。
“好。”我转过身,走进厨房。
打开水龙头,看着清澈的水流砸在水槽里。
我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