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要抱外孙,周砚晴当着满桌宾客的面,把孩子递给了她助理江慕远。
我爸愣在原地,手还保持着要抱孩子的姿势。
江慕远倒是笑盈盈接过去,熟练地颠了颠。
我爸的笑僵在脸上,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砚晴,小心翼翼往后退了一步。
他以为自己站错了位置。
我攥紧了桌布:“周砚晴,这是我爸,孩子的亲外公。”
她头都没抬,给江慕远夹了一筷子菜。
“席上都是生意场的人,你爸这口音太重,别闹笑话。”
“慕远年轻,又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撑得住场面。”
我爸听懂了,悄悄把虎头木雕塞进帆布袋,拎着就往外走。
他走得很快,怕被人看见眼眶红了。
我追出去的时候,他正蹲在酒店停车场的角落,用袖子擦眼睛。
“小川,爸不怪她,是爸给你丢人了。”
我蹲下来抱住他,浑身发抖。
周砚晴,我的孩子,我爸连抱都不能抱。
这个家,我不要了。
......
“爸,我们回去。”
我压着嗓子,一把抓住他满是粗茧的手。
他浑身一瑟缩,慌乱地把那个帆布袋往身后藏。
“不去了,儿子,爸在这儿透透气挺好。”
“这大酒店的地板太亮了,爸刚从工地赶过来,鞋底沾了泥,别脏了人家的地方。”
我死死盯着他那双被洗得发白的解放鞋,眼底酸涩得发疼。
“您是我亲爸,今天是您亲外孙的周岁宴,您不坐主桌,谁有资格坐?”
我不顾他的退缩,硬生生把他拽了起来,拉着往灯火通明的宴会厅走。
推开那扇沉重的包厢雕花木门时,里面的欢声笑语如同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主桌最显眼的位置,周砚晴正微微倾着身子,手里端着酒杯。
她旁边原本属于我爸的座位上,此刻正坐着穿着高定西装的江慕远。
江慕远手里拿着纯银的辅食勺,正一点点喂着我的儿子。
孩子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小手紧紧抓着他戴着名表的手腕。
满桌的宾客都在奉承。
“周总这助理真是得力,工作上是一把好手,连带孩子都这么专业。”
“可不是嘛,看着就像亲生的一样亲昵。”
周砚晴听着这些话,嘴角挂着得体的笑。
她转头看向江慕远,眼神里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温和。
“慕远心细,孩子黏他也是正常的。”
我牵着我爸的手在门口站了两秒,指甲几乎陷进掌心的肉里。
我深吸一口气,拉着我爸径直走到主桌前。
欢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爸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我爸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工装外套上。
周砚晴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砚川,你带叔叔去哪了?客人都看着呢。”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责备一个不懂事的下属。
我没理她,直直地看向江慕远。
“江助理,这位置是我爸的,麻烦你让一下。”
江慕远拿着辅食勺的手顿在半空。
他无措地眨了眨眼,立刻站起身,像一只受惊的动物。
“对不起沈哥,我只是看宝宝饿了,就想着先喂两口。”
“叔叔对不起,我这就把位置还给您。”
说着,他拎起西装下摆就要往后退,眼眶却已经泛了红。
周砚晴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回座位。
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才是一对夫妻。
“慕远,你坐着别动。”
周砚晴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砚川,你闹什么?”
“你爸刚从乡下过来,身上都是灰,主桌这几位都是公司的重要大客户。”
“你让叔叔去隔壁那桌坐,那边有服务员照顾,还自在些。”
我猛地攥紧桌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砚晴,你再说一遍?”
“这是我爸,是今天寿星的亲外公,你让他去坐次桌?”
隔壁那桌,坐着的全是酒店的司机和工作人员。
她竟然让我爸去和司机拼桌,只为了给她的助理腾位置。
江慕远咬着下唇,声音低哑地开口。
“周总,还是让叔叔坐这儿吧。”
“我没当过父亲,不太懂规矩,平时替您分忧习惯了,刚刚确实是我僭越了。”
他刻意咬重了“没当过父亲”几个字。
周砚晴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惜。
她看向我时,目光再次变得冷硬。
“慕远当年出过车祸,这辈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他把咱们的孩子当亲生的一样疼,你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吗?”
“再说了,你爸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坐在这里除了让大家尴尬,还能干什么?”
我气得浑身发抖,刚想开口,手臂却被一股微弱的力量往后拽了拽。
我爸低着头,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纸上磨过。
“小川,别吵了。”
“小周说得对,我这身上确实有味儿,坐远点好。”
“只要你们好好的,爸坐哪儿都一样。”
他松开我的手,佝偻着背,自觉地走向角落里的那张次桌。
坐下时,他还不忘用袖子仔细擦了擦红木椅子,生怕留下印子。
我看着他卑微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
周砚晴却只觉得烦躁,不耐烦地撩了撩头发。
“行了,别摆出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我给叔叔点的都是最好的菜,还能亏待他不成?”
她重新转过头,对着江慕远温声细语。
“慕远,孩子吐奶了,你拿张湿巾擦擦。”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般和谐的画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就是我放弃一切,入赘三年换来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