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周岁宴,我爸从乡下坐了九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带着亲手雕的虎头木雕赶来。 他刚要抱外孙,周砚晴当着满桌宾客的面,把孩子递给了她助理江慕远。 我爸愣在原地,手还保持着要抱孩子的姿势。 江慕远倒是笑盈盈接过去,熟练地颠了颠。 我爸的笑僵在脸上,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砚晴,小心翼翼往后退了一步。 他以为自己站错了位置。 我攥紧了桌布:“周砚晴,这是我爸,孩子的亲外公。” 她头都没抬,给江慕远夹了一筷子菜。 “席上都是生意场的人,你爸这口音太重,别闹笑话。” “慕远年轻,又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撑得住场面。” 我爸听懂了,悄悄把虎头木雕塞进帆布袋,拎着就往外走。 他走得很快,怕被人看见眼眶红了。 我追出去的时候,他正蹲在酒店停车场的角落,用袖子擦眼睛。 “小川,爸不怪她,是爸给你丢人了。” 我蹲下来抱住他,浑身发抖。 周砚晴,我的孩子,我爸连抱都不能抱。 这个家,我不要了。
台上开始播放孩子从出生到一岁的纪录视频。
大屏幕上闪过一张张照片,却没有一张是我和我爸的合影。
全都是周砚晴抱着孩子,或者江慕远在办公室逗弄孩子的抓拍。
背景音乐放得很温情。
底下的宾客窃窃私语。
“江助理不仅工作能力强,带孩子也是一把好手,周总真是有福气。”
“是啊,那孩子平时谁都不让抱,就认江助理。”
我坐在周砚晴旁边,像个透明的摆设。
胸口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闷得喘不上气。
终于熬到了敬酒环节。
周砚晴端起酒杯,理所当然地侧过身,对着江慕远抬了抬下巴。
“慕远,拿上杯子,跟我去敬张总。”
我猛地按住她的酒杯,声音发冷。
“周砚晴,我是你明媒正娶的丈夫,今天是孩子的周岁宴。”
“你带助理去敬酒,把我当什么?”
周砚晴微微皱眉,甩开我的手。
“你别无理取闹行不行?”
“张总是公司下个季度的核心客户,她最看重商务礼仪。”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怨夫的样子,连个笑脸都挤不出来,去了只会扫兴。”
江慕远在一旁乖巧地倒好酒,轻声劝解。
“沈哥,您别生周总的气。”
“张总那边一直是我在对接,我去敬杯酒也是为了公司的生意。”
“您就在这安心吃菜,别累着了。”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说话滴水不漏。
相比之下,我这个在家带孩子的全职丈夫,显得黯淡无光。
周砚晴满意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慕远懂事,你就不能学学人家的大局观?”
他们两人并肩走向主宾席,背影般配得刺眼。
我僵坐在椅子上,手指死死扣着杯沿。
这时,我爸从角落的那桌悄悄走了过来。
他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桶,步子迈得很小,生怕撞到谁。
“小川......”
他小声唤我,献宝似的拧开保温桶的盖子。
“爸今天早上四点起来,给你炖了土鸡汤。”
“里面放了你最爱吃的小米和枸杞,你这段时间照顾孩子辛苦,趁热喝点。”
热气腾腾的鸡汤散发出浓郁的香味,那是久违的家的味道。
我鼻尖一酸,刚想伸手去接。
一只修长白净的手突然伸了过来。
江慕远不知什么时候敬完酒回来了。
他微微皱眉,后退了一步。
“哎呀,这什么味道啊?”
“叔叔,这宴会厅里都是高档海鲜的清香,您这土鸡汤味儿太冲了吧。”
周砚晴也跟着走了过来,眉头拧成了死结。
“你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干什么?”
“酒店里什么山珍海味没有,需要你大老远弄这些来?”
我爸慌了神,赶紧把盖子往上捂。
“小周,这鸡是自家散养的,不打针,营养好。”
“小川以前在家里最爱喝......”
“他以前是乡下人,现在是我周砚晴的丈夫!”
周砚晴不耐烦地打断他,声音没刻意压低。
周围几桌的客人纷纷侧目。
我爸被吼得手一抖,保温桶没拿稳,直接摔在了地上。
滚烫的鸡汤泼洒出来,溅到了江慕远的皮鞋上。
“啊!”
江慕远惊呼一声,眼眶瞬间红了。
“我的脚......”
周砚晴脸色骤变,一把推开我爸。
“你干什么!”
我爸被推得一个踉跄,腰狠狠撞在了桌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喊疼,反而是扑通一声蹲在地上,慌乱地用袖子去擦江慕远鞋上的汤汁。
“对不住,对不住小伙子。”
“我手脚笨,没烫着你吧?”
我看着我爸卑微到泥土里的样子,脑子里的弦彻底断了。
我猛地冲过去,一把拉起我爸,转身就给了周砚晴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宴会厅里回荡。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砚晴偏着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沈砚川,你疯了?”
我浑身发抖,指着她破口大骂。
“你推他干什么!他是你公公!”
“这鸡汤是他熬了五个小时带来的心意,你凭什么嫌弃?”
周砚晴摸了摸发红的脸颊,眼神冷得像冰。
“心意?”
“他的心意就是把慕远的脚烫伤?”
“沈砚川,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你这个粗俗的爸有什么区别?”
江慕远靠在周砚晴怀里,抽泣着拉了拉她的袖子。
“周总,我没事,一点点红而已。”
“您别怪叔叔,是我自己没站稳。”
周砚晴看着他脚背上微红的一块,心疼得要命。
她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爸。
“把这里收拾干净,马上回你的座位上去。”
“别再到处乱晃丢人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