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工家属院谁都知道,卫生院的余念安医生家里有个出了名的莽汉子,叫陆衔舟。 余念安买菜遇到缺斤少两,劝他算了,陆衔舟徒手将人掰得手指骨折。 余念安遇到抢劫的地痞流氓,劝他算了,陆衔舟上去一脚踢碎人家的蛋。 有人走关系想抢占余念安的升职名额,陆衔舟跑到那人家门外不喝一口茶水痛骂了三天三夜,把名额夺了回来。 余念安赴京市军区医院学习三年。 陆衔舟白天在轧钢厂上工,晚上抱着儿子打地铺,伺候卧病在床的老丈人。 余念安离家的第三年,儿子被同伴推下水淹死,他疯了似地拿柴刀要劈了那人。 邻居当即拿砖头砸向他,“陆衔舟,你这么蛮横,活该你女人背着你和林医生去京市过好日子,活该你被人当傻子骗!” 咣当一声......
2
挂下电话,陆衔舟打算祭奠儿子,从纸扎铺出来又去了供销社买糖。
却意外在供销社门口撞见林骁然和他同伴。
林骁然穿着深灰夹克棉服,精神利落,见他手里拿着元宝,顿时满脸嫌弃地呸了几声。
“衔舟哥,你穿成这样就出门,不觉得丢念安的脸吗?还有,你爸不是早死了吗?拿这些东西上街也不嫌犯晦气!”
站在他一旁的同伴,笑着扯了扯林骁然的袖子。
“骁然你忘了?上次你说没钱买手表,余医生就把兜里的钱全拿出来给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余医生她爱人呢!”
林骁然大笑出声,“你可别说了,再让衔舟哥误会就不好了。”
陆衔舟低头,目光落在自己洗得泛白的旧棉裤上。
那里打过三次补丁,他也曾问过余念安三次。
可原来,买棉裤的钱是有的,只是不能用在他身上。
再抬头,陆衔舟收敛好所有情绪,缓步走到林骁然面前。
不等反应,一拳打了过去,林骁然顿时痛到大叫。紧接着又被陆衔舟薅住了头发。
“嘴巴喷粪就多洗洗,你不洗,我也不介意帮帮你。”
陆衔舟刚要走,却被猛冲上来的人影狠狠撞开,元宝散落一地,溅上污泥。
余念安小心将林骁然扶起。
再看向陆衔舟时,黑着脸,冷声怒斥,“陆衔舟,你是有病吗?整天除了在大街上耍横,就没正事干了吗?!”
陆衔舟没回答,目光落在泥地上的元宝,心口猛地一滞。
当初母亲意外离世,父亲就此一病不起。
后来养好病,他跟随父亲来到母亲生长的地方。
第一次遇见余念安时,她遍体鳞伤,鼻骨被她母亲打断出血。
那年,他十五,她十二。
是陆衔舟毫不畏惧地挡在她身前,也是他将余念安背回了家。
再后来,父亲身体每况愈下。临终前,是余念安陪在他身边,紧紧抱住他承诺:
“陆衔舟,你还有我,我会一辈子的对你好。”
他信了。
为了这句话,他拒绝了和爷爷一起回京市。
父亲留下,是为了母亲。
而他留下,是为了余念安。
可现在看来......
陆衔舟红着眼,笑出声。
“余念安,我第一次被人骂莽汉子,是你病得快要死了,而你爸,又被人欺负,摔断了腿——”
“够了!”话没说完,余念安不耐烦打断。“陆衔舟,这件事你有必要再一再二的提吗?”
“你不就是想说,我们全家都欠你一个恩情?可我不是已经嫁给你了,你还想怎样?!”
“我想怎样?”陆衔舟扯动嘴角,麻木地看她。
二话不说,把手里脏掉的元宝全部砸向余念安,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不想怎样,只是今生,不再为她停留。
直至陆衔舟烧完所有元宝,余念安也没追上来找他。
下午,他回到卫生院工作,屁股还没坐热,余念安便推门而入。
身穿白大褂的她,身段窈窕,却带着一身寒气。
“骁然因为你才会受伤,晚上的班你替他上。”
陆衔舟看她的眼神冷得像是在看陌生人。
“不替。”
余念安闻言,沉了脸,“你又在闹什么?不是你无缘无故地打人,他也不会受伤,这事没商量!”
陆衔舟盯着那张脸,像是耗尽所有力气。
“余念安我说了,这个班,我不替!”
“如果你硬是让我替,那好,我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