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勤工俭学,大学三年来一直在江大二食堂的五号窗口打饭。 每天中午十二点半,姜登达都会拿着餐盘准时排在我的队伍里。 为了帮他省生活费,每次我都会把在食堂提供给我的伙食,挑出肉或蛋放进他的饭盆底。 再用两勺大米饭把肉盖得严严实实,不让别人看见。 每次他都默不作声地接走饭盆,从没在大庭广众下跟我说过一句话。 而我自己饿得头晕眼花,只咬两口生黄瓜用五毛钱的馒头填肚子。 直到那天,我在水房洗抹布,听见几个系学生会的女生闲聊, “那个贫困生谭文琪还以为大才子对她有意思呢,姜登达说去她那个窗口打饭单纯是为了照顾同乡工作。” “现在他跟系花打得火热,人家系花本市人。家里在市区有三套房,她一个贫困生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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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到食堂换工服,看更衣柜的东西还在那里。
我拿着鸡蛋去找周姐,
“姐,昨天有人动过我柜子吗?”
周姐忙着切菜,抬头想了想,
“后厨就我们几个人进出,没注意。怎么了?”
“哦,没事。”
我把鸡蛋和牛奶塞进书包。
午饭高峰期,五号窗口排了十来个人。
我正低头舀菜,一只手把餐盘递进来,手腕上戴个细链子,指甲涂着浅粉色。
“一荤一素,饭少一点。”
我抬头,沈悦站在窗口外面,姜登达在她右边半步的位置。
“大姐,听见没?一荤一素。”
她叫我大姐。
我跟她同级,同一个学院,她不可能不知道。
姜登达站在旁边,眼睛看着别处,既不介绍也不纠正。
我打好饭菜,推过去,
“菜齐了,下一位。”
沈悦端起碗,偏头对姜登达说,
“这个窗口的大姐打饭好小气,你以前天天排这队是图什么呀?”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排队的人全听见。
我打饭的手一顿,见姜登达笑了一下。
“老乡窗口,习惯了。”
后面排队的男生把餐盘递进来,多看了我一眼。
我把勺子提起来,继续打菜。
中午收工,周姐在后厨盛了碗汤端给我。
“快歇歇喝点汤,你脸色不好看。”
下午两点,专业课。
助教牧青刚把批改好的论文发下来,我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用蓝色墨水写了一整段批注。
字迹工整,一笔一画,像他的人一样端端正正。
我盯着那个蓝色看。
现在的人都用碳素笔、签字笔,基本都是黑色的。
很少有人用蓝墨水。
和那个鸡蛋壳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我把论文合上,往教室窗外看了一眼。
牧青刚站在走廊尽头给一个学生答疑,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旧外套。
大二冬天,我在后厨搬半扇猪肉,手掌被骨头茬划了一道口子。
第二天上课握笔都疼,我换左手写字,笔记歪歪扭扭,写得很慢。
那节课正好是牧青刚带的期末复习课,他在讲台上讲完重点,走过来,把自己的笔记本放在我桌上。
“不着急,慢慢抄。”
当时我只觉得这个助教人挺好......
傍晚五点四十,我从食堂后门出来准备倒垃圾。
姜登达堵在门口,语气不满。
“谭文琪,你最近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我拎着垃圾袋站在台阶上问他,
“我能有什么意见?”
他压低声音走近半步,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我跟沈悦就是正常的学生会工作关系,你别多想。”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目光真诚。
跟高中时在教室走廊和我说话的眼神一样。
那时候全镇就我们两个考上重点大学,所有人都说我们是一对,在人前他从来没有否认过。
上了大学三年,他每天来我窗口排队,我每天把肉藏在他碗底。
我一直以为我们的关系一切都在不言中。
“你跟谁有什么关系,都跟我无关的。”
我把垃圾袋往旁边的桶里一扔,转身进了后门。
门上有一小块玻璃。
我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呆愣片刻,整了整衣领,快步朝食堂东侧走了。
沈悦靠在花坛边等他,歪着头对她笑,上来挽住他的胳膊。
那天晚上我回宿舍,把书包里的鸡蛋拿出来放在桌上。
蓝墨水那个小点还在。
我拿起论文翻到最后一页,把批注上的蓝色和蛋壳上的蓝色对着灯光比了比。
果然是一样的颜色。
小何趴在上铺看手机,探头问我,
“看什么呢?”
“没什么。”
我把鸡蛋放回书包,拉上拉链。
想了想,又打开拉链,把鸡蛋拿出来剥开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