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她终于从素人熬成大网红,平台邀请她去参加年度盛典。
我说我想去现场。
她对着镜子敷面膜,头也不回:
"你去干嘛,现场小妹妹那么多,万一有人看上你怎么办。"
说完转身吻了吻我的唇:
"你是我背后的文曲星,露脸的事交给我就好。"
我往后缩了缩,耳根通红。
她一脸坏笑:
"老夫老妻还害羞,傻不傻。"
她走后,我打开手机直播。
镜头里,主持人把话筒递到她唇边:
"陈老师,这座奖杯最想献给谁?"
我握紧轮椅扶手,凑近屏幕。
她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献给我的恩师,是她手把手教我每一场戏。"
"还有最重要的那个人,这五年,是你陪我从无名走向星途。"
"没有你写的每一个字,就没有站在这里的我。"
导播切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大步上台,俯身吻了吻她的侧脸。
女儿扯着我的裤腿问:
"爸爸,妈妈说的那个人,是你吗?"
我嘴唇动了动,却只是苦涩一笑。
我们的相濡以沫,终究还是相忘于江湖了。
......
"爸爸,那个叔叔为什么亲妈妈?"
女儿仰着脸看我,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干,碎屑掉了一地。
我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笑了笑:"那是妈妈的同事,在演戏呢。"
"哦。"
她松开我的裤腿,跑回小桌子前继续画画。
直播还在继续,我没有再打开。
手指按着轮椅扶手,骨节发白。
手机震了一下,是她发来的语音。
我点开,背景音很嘈杂,她的声音带着笑意:"禾生,盛典结束了,我跟团队去庆功,晚点回,你和念念先睡。"
我回了个"好"字。
又震了一下。
"对了,冰箱里有排骨汤,你记得热给念念喝。"
我说好。
把手机放在一边,推着轮椅去厨房热汤。
左手够不到微波炉上面那层,右腿的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轮椅卡在灶台和冰箱之间动弹不得。
念念跑过来帮我拿碗,她踮着脚尖够到了,递到我手里。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不快的,我知道。
陈岁宜每次说"晚点",就是凌晨两三点。
从前她回来还会轻手轻脚摸到我身边躺下,后来直接睡客房,说怕吵醒我。
再后来客房变成她的化妆间、衣帽间、直播间,她干脆睡那边了。
我们的卧室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的气味。
念念喝完汤,我哄她睡了。
回到客厅,短视频平台已经炸了。
热搜第一条:陈岁宜盛典感言泪洒全场
第二条:陈岁宜神秘男伴是谁
我点进去,评论区铺天盖地。
"天哪这个男的好帅,陈老师藏得够深啊。"
"陈岁宜不是结过婚吗?老公呢?"
"她从来没提过老公吧,只说过单亲妈妈带孩子。"
单亲妈妈。
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她三个月前上的那档综艺,主持人问她家庭状况,她笑着说"一个人带念念"。
那天我在家看直播,念念趴在我腿上睡着了。
我以为她是在保护我,不想让外界打扰我们的生活。
甚至还感动了一下。
现在想想,保护的到底是我,还是她自己的人设?
一个坐轮椅的丈夫,对她的流量有什么加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我接了。
"请问是陈岁宜老师的家属吗?我是星潮传媒企划部,明天有个品牌方想约陈老师下午茶,确认一下她的行程。"
"我不清楚她的行程。"
那边愣了一下:"那......您方便转告她吗?"
"你打她经纪人电话。"
"经纪人关机了,所以才联系紧急联系人......您是她什么人?"
我沉默了两秒。
"我是她老公。"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声音变得小心翼翼:"啊......抱歉,我们这边资料显示陈老师是未婚状态。"
未婚状态。
我挂了电话。
坐在黑暗的客厅里,只有念念房间的小夜灯透出一点微光。
我打开陈岁宜的超话,翻了很远。
五年前她发的第一条短视频底下,有个置顶评论是她自己回复的:
"谢谢大家喜欢,我会努力的。一个人带娃的妈妈也可以有梦想。"
五年前。
那时候我刚从ICU转到普通病房,每天疼得只能趴着,用一只能动的手在平板上给她敲剧本。
她坐在病床边拍我打字的手,发到网上,配文是"我的灵感缪斯"。
那条动态现在已经删了。
凌晨三点,门锁响了。
她踩着高跟鞋进来,看到客厅的灯没关,探头看了一眼:"怎么还没睡?"
"等你。"
她换了拖鞋走过来,蹲在我轮椅前面,手搭在我膝盖上,酒气若有若无。
"不是让你先睡嘛,明天念念还要上幼儿园呢。"
我看着她,妆已经花了一点,眼角有细细的笑纹。
"今天那个上台的男的是谁?"
她眨了眨眼睛,然后笑了:
"你看直播了啊?那是祁导,今年跟我合作最多的导演,活动方安排的,走个流程。"
"活动方安排他亲你?"
"哎呀,就贴了一下脸,镜头角度问题,夸张了。"
她拍了拍我的手,站起来往客房走。
"陈岁宜。"
她脚步顿了一下。
"你的艺人资料上写的是未婚。"
她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但很快恢复了那种永远游刃有余的笑。
"宝贝,那是经纪公司填的,艺人嘛,对外都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行规矩。"
她走过来亲了一下我的额头:"别多想了,睡吧。"
然后她关上了客房的门。
念念说梦话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含含糊糊的:
"妈妈......妈妈......"
我推着轮椅进了女儿房间,替她掖好被角。
她翻了个身,小手抓住了我垂下去的手指,嘟囔了一句:"爸爸也在。"
我低下头,把脸贴在她的小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