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在陈岁宜出门做直播前说了这句话。

她提着包的手停了一下,转过来看我,表情很平静:

"翻到什么了?"

"翻到了你和祁导的聊天记录。"

她把包放在沙发上,在我对面坐下,姿态很松弛,像是在谈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禾生,你觉得我们需要谈谈吗?"

"我觉得需要。"

"好。"她点了点头,"那你说。"

这个反应让我怔了一下。

我以为她会先否认,或者像上次那样用"你多想了"把我打发掉。

但她就这么坐在那,等我开口,像个早就准备好陈词的人。

"那些消息是什么意思。"我说,"他发给你的那些,你一条没删。"

"因为我觉得没必要删。"

"'没必要'?"

"禾生。"她叹了口气,"祁导是我重要的合作伙伴,我们有些私下沟通很正常。你看到的那些,你觉得有问题的那些,我觉得都在正常范围内。"

"他叫你'岁岁'。"

"剧组的人都这么叫我,念念的幼儿园老师也叫我岁岁妈妈。"

我没有再说什么。

不是因为无话可说,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她的每一句话都经过了练习。

这场对话,她在心里排练过不止一次。

"禾生,"她重新拿起包,站起来,"我知道你最近情绪不太好,可能是因为一直在家,没有社交,容易想多。我在想要不要给你联系一个心理咨询师——"

"我不需要心理咨询师。"

"——我是好意。"她顿了顿,"你现在这个状态,对念念也不太好,你说呢?"

我盯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就坐在原地没有动。

用"对念念不太好"来堵我的嘴,这是她新学的招式,还是一直都会用,只是之前没机会用上?

下午念念从幼儿园回来,带回来一张画。

画上有三个人,一个高的、一个矮的、一个坐在圆圈里——那是轮椅。

"这是我们家。"她说,把画举到我面前,"老师说要画自己最喜欢的地方,我画了家里。"

我接过来看,说:"念念画得真好。"

"妈妈下面我画了一朵花,因为妈妈香香的。"她指给我看,"爸爸旁边我画了太阳,因为爸爸讲故事的时候,我感觉很暖和。"

我把画叠好放在口袋里,没让她看到我的表情。

晚上陈岁宜回来,看到念念趴在我腿上听我讲故事,站在门口笑了笑:"又给念念讲什么呢?"

"讲一只小鸭子找妈妈。"念念说。

"哦,那妈妈在哪里呀?"

"妈妈在很远的地方工作,但是很爱小鸭子。"

陈岁宜走过来摸了摸念念的头,低头亲了一下她的脸:"妈妈最爱念念了。"

然后她直起身看了我一眼,我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两个大人之间悬着的那些话,就都压在了念念兴高采烈的声音底下。

当天夜里,我的手机弹出一条推送。

是一个娱乐账号的扒料长文,标题是:《盛典背后的男人——揭秘陈岁宜的神秘爱人》。

文章发出来才四十分钟,转发已经过了两万。

文章里没有提到我。

写的是祁导。

配了一张照片,是他们在某个剧组外停车场说话,距离很近,他手放在她肩上,她仰着头笑。

时间标注是三个月前。

评论区已经炸了,有人挖出她综艺上说的"一个人带念念",有人说"陈岁宜人设崩了",有人说"这是恋爱脑遇上有妇之夫"。

有妇之夫。

他们说的是祁导。

没有人知道那个"妇"是谁,更没有人知道陈岁宜早就结了婚。

我把文章截图,放在和陈岁宜的对话框里,什么都没写。

她看到了,三分钟后打来电话。

"禾生,我已经让团队在处理了,你别发出去。"

"我没打算发出去。"

"......那你截图是什么意思?"

"让你知道我看到了。"

线上沉默了几秒。

"禾生,你想要我怎么解释?"

"我不需要解释。"我说,"你今天不是说我需要看心理咨询师吗,我在想你说得对不对。"

她又沉默了一下,声音有点低:"你在生气。"

"没有。"我说,"睡了。"

挂了电话,我推着轮椅去念念房间。

她睡得很熟,小嘴微张,手边放着白天画的那张画。

我把画从她手边轻轻抽出来,展开看。

念念在那个坐轮椅的人的脸上,画了一颗灰色的泪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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