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风拂雪

他把沾血的仙骨捧给娇弱的小师妹。

“你只是个替身，能为灵儿献出仙骨是你的荣幸。”

我吐着血，看向一手带大的徒弟。

徒弟一脚踩碎我的本命灵剑，走到小师妹身边。

“你现在是个废人，连自己都护不住。”

“灵儿师叔马上就是宗门圣女，跟着她我才能飞升。”

师尊冷笑一声，小师妹居高临下把泥水踢进我嘴里。

我以为徒弟狼子野心，转身跃下魔渊。

半空中，徒弟用传音符发来密语。

“师尊，我把她的护心龙鳞偷了，明天的雷劫劈死这俩贱人。”

我震碎身上的封印，觉醒上古魔尊血脉。

“带上龙鳞滚回来，本尊要亲自捏碎他们的神魂。”

“滚回来？师尊，你现在用什么身份命令我？”

魔渊底，阴风如刀。

我周身的魔气尚不稳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那个被我一手带大的徒弟，沈晏，正站在不远处，神情是一贯的疏离与淡漠，仿佛刚才那句大逆不道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我看着他，黑色的魔气自我指尖溢出，声音因血脉觉醒的冲击而沙哑。

“沈晏，你是在质疑我？”

他非但不惧，反而走近了几步，那张俊美无铸的脸上没有丝毫恭敬。

“弟子不敢。”

他嘴上说着不敢，眼神却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物件。

“只是提醒师尊，您现在的身体，不过是初凝的魔躯，连站稳都难。而我，是您唯一的依仗。”

我气极反笑。

“依仗？那个在诛仙台上一脚踩碎我本命灵剑的，也是你。”

“不那么做，他们会信我吗？”

沈晏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如何。

“不那么做，我怎么能顺理成章地留在林灵儿身边，‘偷’走这片护心龙鳞？”

他摊开手，那片曾被我视若珍宝，贴身护着林灵儿的龙鳞，此刻正静静躺在他掌心，鳞片上的微光似乎在嘲讽着我的愚蠢。

我盯着那片龙鳞，心口的空洞又开始作痛。

那是我娘留给我唯一的遗物，能抵挡一次必死之劫。

我却傻乎乎地将它给了林灵儿，只因师尊说她体弱，需要护持。

“你以为，单凭一片龙鳞，就能让他们万劫不复？”

我的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恨意。

“我要的是他们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当然不够。”

沈晏终于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所以，我换了东西。”

“什么意思？”

“林灵儿体内的，并非这片真的护心龙鳞。”

他将龙鳞收起，指尖出现一片漆黑如墨的鳞片，上面萦绕着不祥的气息。

“我用‘引雷鳞’换了它。此物不仅没有任何防护之力，反而会十倍地吸引天雷。明日午时，她的圣女雷劫，会变成她的死劫。”

我怔住了。

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我第一次发现，我从未看懂过我这个徒弟。

他总是沉默寡言，天赋卓绝，我以为他只是性子冷，没想到他竟有如此深沉的心机和狠辣的手段。

“你......”

我刚想问他为何要这么做，他却突然打断我。

“师尊，您现在最该关心的，不是这些。”

他蹲下身，与我平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映出我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魔气侵蚀下，我的仙袍已化为黑色的破布，脸上血污交错。

“您该关心的是，如何活下去，如何掌控这身您驾驭不了的力量。”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我，却又停在半空中。

“在魔渊，没有力量，就是死路一条。”

“您是想作为曾经的仙门第一，如今的废人魔尊，被渊底的小鬼分食，还是想真正站起来，亲手复仇？”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字字扎在我心上。

我强撑着，试图从地上站起，可刚一动，四肢百骸便传来被碾碎般的痛楚，魔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沈晏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没有丝毫要扶我的意思。

“看来师尊还没想明白。”

他站起身，居高凌下地看着我。

“魔气会重塑你的经脉，这个过程，比你被抽仙骨时，还要痛苦十倍。您最好撑过去。”

我咬着牙，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不用你提醒。”

他轻笑一声，转身欲走。

“你去哪？”

我厉声喝道。

他头也不回。

“师尊，您现在的命令，对我无效。”

“在我看到您能站着对我说话之前，我不会听从您任何一个字。”

“您最好快一点，毕竟，我耐心有限。”

我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消失在浓重的魔雾中，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

我堂堂上古魔尊血脉的觉醒者，竟被自己的徒弟如此轻视和拿捏。

我死死地盯着他消失的方向，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沈晏，你很好。”

我闭上眼，不再理会身体的剧痛，开始疯狂地引导那些狂暴的魔气。

我要活下去。

我要站起来。

我要让他，让所有背叛我的人，都跪在我脚下，尝尽我今日所受的万分之一！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魔气撕碎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么快就撑不住了？真是没用。”

我猛地睁开眼，沈晏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只血淋淋的魔物。

他随手将魔物扔在我面前。

“吃了它，能帮你稳固魔气。”

那魔物散发着腥臭，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拿开。”

我冷冷道。

“师尊，这里是魔渊，不是你的仙山道场。”

沈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要么吃了它，要么被它吃了，您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