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侯府有条不成文的祖训:供好正院那位睡觉的主子,便是供好了满府财神爷。 哪怕是日上三竿,镇国侯府的正院里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只因我的睡眠时长,绑定了整个侯府的财源。 我睡得越久,侯府名下商号的日流水就越高。 初来那月我失眠,只睡两个时辰,几艘货船全沉了海。 后来老太君请遍天下名医为我调理,睡足八个时辰,侯府当月便拿下朝廷盐铁专卖权。 从此老太君视我如祖宗,铺十层云锦软榻,点千金一两的安神香,甚至立下铁律:惊我清梦者,杖毙。 直到清河崔氏那位眼高于顶的嫡女过了门。 “一个通房丫头,竟敢睡到日头当空不来请安?简直是狐媚惑主,乱了家里的纲常!” 她砸开我的房门,冷水劈头盖脸浇下,踩着我的手背立威: “我们书香门第,绝不容忍这种好吃懒做的寄生虫!” “即日起,每日五更便起,洒扫庭院,抄写经文。多睡一分,便是多贪一分侯府的福报!” 她没看见,墙角那架更漏,正在悄悄倒着走。
毒辣的太阳像火一样烤着后院。
三十个恭桶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拿起刷子,一下一下地刷着。
汗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但我没有停。
因为我知道,我每受一分累,侯府的财源就断一分。
刚才路过花园时,我亲眼看到,老太君花重金求来的那池锦鲤,已经翻了白肚皮。
“快点!磨蹭什么呢!”
翠儿搬了把太师椅,坐在树荫下,一边嗑瓜子一边骂。
“平时在正院里养尊处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我告诉你,我们少夫人可是带着十里红妆嫁进来的。”
“侯府以后,是我们少夫人说了算!”
我没理她,继续刷桶。
就在这时,管家福伯满头大汗地跑进了后院。
他看到我的那一刻,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哎哟我的祖宗啊!”
福伯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一把抢过我手里的刷子。
“使不得!使不得啊!”
“您怎么能干这种粗活!这要是让老太君知道了,非剥了我的皮不可!”
翠儿站起身,冷笑一声。
“福管家,你这膝盖也太软了吧?”
“给一个通房丫头下跪,你也不嫌丢人?”
福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翠儿。
“你懂个屁!”
“快去把少夫人请来!出大事了!”
“城南的三家绸缎庄,刚才突然走水了!连烧了三个库房啊!”
翠儿撇撇嘴。
“走水就走水呗,报官就是了。”
“跟她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崔氏带着一群丫鬟婆子,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福管家,你不在前院处理庶务,跑到后院来大呼小叫什么?”
福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扑到崔氏脚下。
“少夫人!绸缎庄烧了!那是侯府最赚钱的买卖啊!”
“您快让苏姑娘回去歇着吧!再这么折腾下去,侯府就全完了!”
崔氏居高临下地看着福伯,眼神冰冷。
“荒谬。”
“绸缎庄走水,那是天灾,或者是下人看管不力。”
“你把责任推到一个通房丫头身上,是何居心?”
崔氏提高音量,故意让周围看热闹的下人都听见。
“我看,是你平时中饱私囊,账目不清,故意纵火毁尸灭迹吧!”
福伯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少夫人!您血口喷人!”
“我福某在侯府三十年,忠心耿耿!”
崔氏冷哼一声。
“忠心?你的忠心,就是联合这个**子,一起骗老太君的钱?”
她转身,面向那些窃窃私语的下人。
“大家看看!”
“你们每天起早贪黑,累死累活,只能拿那么一点月钱。”
“而她呢?”
崔氏指着我。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
“凭什么?”
“就凭她会装神弄鬼,骗老太君说她能带来财运?”
“你们信吗?”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不信!凭什么她不干活!”
“就是!我们凭什么伺候她!”
嫉妒,是人性中最容易被煽动的毒药。
这些平时对我毕恭毕敬的下人,此刻眼底全是对特权的仇恨。
崔氏满意地笑了。
“福管家,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民意。”
“从今天起,我要彻底整顿侯府的风气!”
“谁敢帮她干活,谁就跟她一起受罚!”
福伯绝望地瘫坐在地上。
“疯了......全疯了......”
崔氏一挥手。
“既然苏瑶精力这么旺盛。”
“洗完恭桶,再去把柴房里的三百斤木柴劈了。”
“劈不完,不许睡觉!”
我甩了甩手上的脏水。
看着崔氏那张得意忘形的脸。
“好。”
我轻声答应。
三百斤木柴。
足够把侯府的最后一点气运,劈得稀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