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重度洁癖,碗筷分区放,毛巾按颜色挂,连遥控器都有固定朝向。
我每次递东西给他,必须戴一次性手套。
有次我忘了,徒手帮他接了杯水,他当着我的面把整杯倒进水槽。
"下次注意。"语气很轻,像在说天气。
五年了,我习惯进门先消毒,习惯不靠他的枕头,习惯碰他衣柜前先问一句。
上周他公司新来的策划宋可染,第一次来家里谈方案。
我在厨房切水果,抬眼就看见女孩拿起茶几上的葡萄往孟怀则嘴边送。
手指切实地碰到了他嘴唇。
可他没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宋可染笑着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好吃吧,我挑的。"
他也笑,顺便捏了一下她的手腕:"好吃,但是你手怎么这么凉。"
我把水果盘端出去,放在茶几上。
宋可染笑着说谢谢姐。
然后我打开手机,订了一趟前往斯洛文尼亚的航班。
他的洁癖我治不好,我的余生,他也没资格待了。
......
“庄姐,你手怎么这么巧,这果盘切得跟艺术品似的。”
宋可染的声音把我从思绪里拉回来。
我锁上手机屏幕,航班出票成功的短信被隐藏在黑色的玻璃面板下。
“你喜欢就好。”我抽出一张湿纸巾,擦掉指尖沾上的苹果汁。
孟怀则靠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策划案。
他今天穿了一件纯白色的家居服,领口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宋可染坐在他对面的地毯上,盘着腿。
那块纯羊毛的手工编织地毯,孟怀则平时连我穿着袜子踩上去都要皱眉。
可宋可染不仅光着脚踩在上面,还把刚吃完葡萄的手指在上面随意地蹭了蹭。
“哎呀,滴下来了。”她惊呼了一声。
一滴紫红色的葡萄汁,正正好落在纯白色的羊毛上。
像雪地里滴了一滴血。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恋爱第三年的时候,我不小心把一滴咖啡溅在了这块地毯的边缘。
孟怀则没有骂我。
他只是冷着脸,叫家政公司来把整块地毯拉走销毁,然后自己戴着医用手套在地板上擦了三个小时。
那时候我觉得极其愧疚,整整一周都不敢主动跟他说话。
现在,我静静地看着孟怀则的反应。
他放下手里的策划案,抽了一张纸巾,弯腰去擦那个污渍。
“没事,一会找家政来洗。”他语气平淡。
宋可染吐了吐舌头,凑过去看他擦。
“我还以为你要骂我呢。”她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孟怀则的胳膊。
“公司里都说孟总有重度洁癖,看来是谣言嘛。”
孟怀则把脏纸巾扔进垃圾桶,看了她一眼。
“也分人。”
他嘴角微勾,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
“你这冒冒失失的性格,我要是天天跟你计较,早晚被气死。”
宋可染嘿嘿笑了两声,转头看向我。
“庄姐,孟总平时在家里也这么随和吗?”
我看着那块留着浅浅红印的地毯。
“嗯,随和。”
我把湿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回厨房。
晚饭是孟怀则点的外卖,一家很高档的日料。
因为宋可染说想吃刺身。
外卖送来的时候,宋可染抢着去开门。
她拎着几个大袋子走进来,随手放在了餐桌上。
餐桌上铺着孟怀则定制的真丝桌布。
我走过去,刚想把袋子底部的冷凝水擦掉。
宋可染已经直接上手拆包装了。
“哇,这家的三文鱼看着就新鲜。”
她拿起一双一次性筷子,夹了一片三文鱼,直接递到孟怀则嘴边。
“哥们儿,你先尝尝,算我借花献佛了。”
这声“哥们儿”叫得极为自然。
孟怀则没有拒绝,张嘴吃下了那片三文鱼。
甚至没有提醒她换一双公筷。
我拉开椅子,在他们对面坐下。
我的面前放着一套独立的餐具。
那是孟怀则给我立的规矩,碗筷必须分区,绝对不能混用。
“庄姐,你怎么不吃啊?”
宋可染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问。
“我有点胃不舒服,吃不了生冷。”
孟怀则正在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胃病又犯了?吃药了吗?”他头也没抬地问。
“吃过了。”
“那就行。”他夹了一块玉子烧放在宋可染盘子里。
“多吃点,你这两天赶方案瘦了一圈。”
宋可染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还是孟总疼我。”
吃完饭,宋可染说方案还有几个细节没敲定,想借孟怀则的书房加个班。
孟怀则点头答应了。
“去把客房收拾一下,可染今晚在这睡。”他转头对我说。
我正在把他的餐具放进专用的消毒柜里。
“客房没消毒。”我关上柜门,语气平静。
“之前我妈来住了一晚,你不是说要空置一个月做紫外线S菌吗?”
孟怀则皱了皱眉。
“可染又不是外人,没那么讲究。”
“去铺一下床,把新的四件套拿出来。”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表情。
半年前,我淋了雨发高烧,怕传染给他,想去客房睡一晚。
他拦住我,说客房的S菌周期还没到,会有灰尘螨虫。
最后我一个人裹着被子,在客厅的沙发上熬了一夜。
“好。”
我没有反驳,走向储物间去拿干净的床品。
铺好床出来的时候,路过书房。
门半掩着。
宋可染坐在孟怀则那把价值五万的人体工学椅上。
那把椅子,孟怀则严禁任何人触碰,因为上面有他习惯的倾斜角度。
现在,宋可染正双脚踩在椅子边缘,转着圈玩。
手里还拿着孟怀则平时用来签字的定制钢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怀则哥,你这笔挺好用的,送我呗。”
孟怀则靠在书架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这支不行,这是限量版。”
“小气。”宋可染撇撇嘴,把笔随手一扔。
笔滚落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孟怀则没生气,走过去把笔捡起来,放回笔筒。
“明天去商场,挑一支你喜欢的,走公司的账。”
宋可染立刻欢呼了一声,从椅子上跳下来,抱了一下孟怀则的手臂。
“谢谢哥。”
我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转身走回卧室,打开手机。
查看斯洛文尼亚的航班动态。
距离起飞,还有十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