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声音是从厨房传来的。

我起身披上外套,推开房门。

厨房的地砖上,碎了一地的白色陶瓷。

那是我的专属马克杯。

杯柄上还印着一个小小的“澄”字。

宋可染站在流理台前,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有些手足无措。

“庄姐,对不起啊。”她看着我,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我起得早,想给怀则哥煮点咖啡,看这个杯子好看就顺手拿了。”

“刚洗完手滑,没拿稳。”

孟怀则穿着睡衣从主卧走出来,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

宋可染立刻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下头。

“哥,我把庄姐的杯子打碎了。”她声音有点委屈。

孟怀则走到她身边,第一反应是拉起她的手检查。

“划到没?”

“没有。”

确认宋可染没受伤后,孟怀则转头看向我。

“一个杯子而已,碎了就碎了。”他语气里带着责备。

“我早就说过,你的东西不要乱放在流理台上,容易碍事。”

我看着地上那一堆碎片。

在这个家里,我的东西只能放在规定的格子里。

那个杯子昨晚洗完,一直放在沥水架的最里面。

是宋可染自己越过那么多杯子,偏偏挑中了这一个。

但我没有解释。

“我去拿扫把。”我转身走向阳台。

拿了扫把和簸箕回来,我蹲在地上一点点清理碎片。

一片锋利的陶瓷碴划过了我的食指。

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我轻轻嘶了一声。

孟怀则正背对着我,给宋可染倒牛奶。

“怎么了?”他听到声音,随口问了一句。

“没事。”我把划破的手指藏进掌心。

宋可染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嘴角沾了一圈白胡子。

“庄姐,我一会转账给你买个新的吧。”她满不在乎地说。

“不用了。”

我把碎片倒进垃圾桶,把垃圾袋系好。

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吃过早饭,孟怀则开车带宋可染去公司。

我看着他们走进电梯。

宋可染很自然地按了负一楼,然后转头对我说:

“庄姐,今天周六你不上班,在家好好休息啊。”

门关上了。

我回到卧室,打开电脑。

登录了一个海外房产中介的网站。

在斯洛文尼亚的卢布尔雅那,我看中了一套带小院子的房子。

全款买下,付了定金。

然后我联系了国内的房屋中介。

“对,我在南区的那套公寓,还有车位,全部挂牌出售。”

“越快越好,价格可以比市场价低百分之五。”

挂断电话,我开始清理衣柜。

那些我不喜欢的颜色、为了迎合孟怀则审美的衣服,全部被我塞进捐赠箱。

中午的时候,闺蜜林晓给我打了个电话。

“出来喝杯咖啡?城南新开了一家不错的店。”

“好。”

下午三点,我在咖啡馆见到了林晓。

她盯着我的手看。

“你手怎么贴创可贴了?”

“早上打碎了个杯子,不小心划到了。”

林晓撇撇嘴:“孟怀则那个重度洁癖没大发雷霆?他平时看见一根头发都要爆炸。”

我搅动着面前的冰美式。

“没有,杯子是宋可染打碎的。”

林晓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

“宋可染?那个新来的绿茶?她怎么在你家?”

“加班太晚,住下了。”

“庄予澄你是不是疯了?”林晓差点拍桌子。

“孟怀则的客房不是向来空着发霉都不让人进的吗?他连他亲妈来都不让住!”

“是啊。”我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

“所以这说明,他其实可以不那么讲究的。”

林晓看着我平静的脸,突然有点害怕。

“澄澄,你不对劲。以前孟怀则多看别的女人一眼,你都要难受好几天。”

“现在别的女人都在你家登堂入室了,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笑了笑,没说话。

因为失望攒够了,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晚上七点,我打车回了小区。

经过地下车库时,我看到了孟怀则的那辆黑色保时捷。

我走过去,拉开车门想拿落在副驾驶储物格里的一把备用伞。

拉开门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副驾驶的真丝座椅垫上,放着一个咬了一口的麦当劳汉堡。

旁边是一杯没盖紧的冰可乐。

杯壁上的水珠已经洇湿了真皮座椅。

孟怀则的车,是他的绝对禁区。

他要求我上车前必须清理鞋底的泥土。

严禁在车内吃任何东西,连喝矿泉水都要小心翼翼。

因为他受不了车里有异味。

我伸手拿过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插进随身带的读卡器里,连上手机。

屏幕上出现了几个小时前的画面。

宋可染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汉堡啃。

“哥,我这吃相是不是有点豪放?”

孟怀则单手扶着方向盘,声音里透着笑意。

“慢点吃,掉渣也没事。”

“那你这真皮座椅弄脏了怎么办?”

“明天去洗车就行了。”

我关掉视频,拔下内存卡放回原处。

车库的灯光很暗,我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把伞拿出来,关上车门。

“咔哒”一声。

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也该彻底关上这扇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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