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放着一张便签。
"今晚不回,记得锁门。"
字迹苍劲有力。
我把便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换好衣服,我打车去了市一医院。
脊椎的旧伤因为昨晚的剧烈拉扯,疼得我连腰都直不起来。
挂号,排队,等叫号。
走廊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
"星星!"
钱暴暴从电梯口跑过来,气喘吁吁。
"你怎么自己来了?周疆那个狗东西呢?"
"他科里忙。"
我靠在椅背上,声音有些虚弱。
"放屁!"
钱暴暴一屁股坐在我旁边。
"我刚才路过门诊大厅,你猜我看见谁了?"
她冷笑一声。
"周大医生,正陪着他的好妹妹在拿药呢。"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种熟悉的、钝钝的痛感蔓延开来。
"他在哪?"
"三楼,精神科门诊。"
钱暴暴拉起我的手。
"走,我们去看看他在忙什么大手术。"
我被她拉着,站起身。
刚走到三楼的扶梯口,就看到了他们。
周疆穿着白大褂,身形挺拔。
林幂坐在排椅上,身上披着周疆的黑色外套。
她低着头,双手捧着一杯热牛奶。
周疆正弯着腰,低声跟她说着什么。
距离有点远,听不清。
但周疆的侧脸很温和。
那种耐心,我只在七年前我们刚恋爱时见过。
"你看他那副心疼的样子。"
钱暴暴咬着牙。
"不知道的还以为林幂得了什么绝症呢。"
我静静地看着那一幕。
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星星,上去扇她。"
钱暴暴推了我一把。
我摇摇头。
"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你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
正说着,林幂似乎察觉到了视线。
她抬起头,看到了我们。
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迅速转为委屈。
她扯了扯周疆的袖子。
周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直起身,大步朝我们走来。
"你们怎么在这里?"
他的语气里带着质问。
"这话该我问你吧,周大医生。"
钱暴暴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
"你老婆今天复查脊椎,你连个人影都没有。合着是在这给别人当护工呢?"
周疆没有理会钱暴暴。
他越过她,目光冰冷地盯着我。
"许星星,你跟踪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来看病。"
"看病?"
他扫了一眼我手里的挂号单。
"你的复查日子不是下周吗?"
他居然记得。
只是记错了时间。
"是今天。"
我平静地纠正他。
周疆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
"就算是你今天复查,你明明可以自己来,为什么要带着她来闹事?"
闹事。
在他眼里,我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闹事。
"我没有闹事。"
"那你一直盯着林幂看干什么?"
周疆侧过身,挡住了林幂的方向。
一个保护的姿态。
"她昨晚受到惊吓,整晚没睡好,心悸发作。我带她来拿点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刺激到她?"
他反过来指责我。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刺激她?"
"我只是站在这里,连话都没跟她说一句。"
"她的病是精神上的,心思敏感。"
周疆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作为机长,平时那种雷厉风行的气场,她受不了。"
我被气笑了。
"所以我连出现在同一家医院的资格都没有了,是吗?"
"你不要偷换概念。"
周疆看了看手表。
"赶紧去复查,查完回家待着。别在这碍事。"
碍事。
我是他合法妻子,却成了他照顾别人的碍事者。
"周疆,你他妈还是人吗!"
钱暴暴彻底怒了,伸手就要去抓周疆的领子。
周疆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用力甩开。
"这里是医院,发什么疯。"
他冷冷地看着我们。
"许星星,管好你的朋友。"
说完,他转身走回林幂身边。
林幂仰起脸,对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周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们走。"
我拉住还想冲上去的钱暴暴。
"星星,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钱暴暴气得浑身发抖。
"不然呢?"
我转过身,走向骨科诊室。
"他在装睡,你叫不醒的。"
旧伤复查的结果不太好。
医生看着片子,直摇头。
"你这腰椎劳损太严重了,加上昨晚的外力拉扯,至少要静养三个月。"
"如果继续高强度飞行,以后可能站都站不起来。"
我拿着片子,走出诊室。
手机响了。
周疆发来的微信。
"林幂的药费是我垫的,从我们共同账户里扣了。跟以前一样。"
跟以前一样。
七年来,林幂的看病、买药、甚至租房。
他都在用我们的共同账户。
我曾经抗议过。
他说:"她是我恩师的女儿,我照顾她是道义。你不要这么小肚鸡肠。"
小肚鸡肠。
我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回复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打开手机银行。
把共同账户里属于我的那一半钱,全部转了出去。
该算清的,是时候算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