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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是被吵醒的。
一出卧室是一地狼藉,辛苦打扫好的客厅到处是玩具和垃圾。
小男孩兴奋尖叫的声音刺耳至极,沈俞白和苏冉坐在沙发上说笑,举止亲昵。
诚诚正撕扯着我妈亲手绣的十字绣。
结婚那年送来的,上头一个“囍”字。
见到我出来,苏冉这才佯装责怪地开口。
“你这孩子,都扯坏了,还不快给江阿姨道歉?”
说罢,笑眯眯地看向我:“小栀,男孩子调皮,你多担待。”
“不过你也没能生出男孩,估计不懂这种烦恼吧?”
我攥着拳抢过那副被撕得破破烂烂的绣图。
当年我执意远嫁二婚的沈俞白,爸妈差点打断我的腿。
是沈俞白跪在爸妈面前,一遍遍发誓会对我好,才换得他们的心软。
我妈熬了一个月,绣出这幅鸳鸯囍字图。
沈俞白收到时,笑得眼睛都弯了,说这是丈母娘对他的认可,要裱起来挂墙上。
我抬头,正好对上沈俞白的眼睛,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挂那么久也旧了,正好换个新的。”
我没回答,我不知道他想换的是一副绣图,还是连带着一个妻子。
诚诚闹累了,肚子发出“咕噜”一声。
苏冉无比自然地指了指我:“诚诚,还不快让江阿姨给你做早饭吃?”
仿佛我只是这个家里的保姆。
我皱着眉,正想开口拒绝时。
沈俞白却点了头,顺带叮嘱:“苏冉胃不好,给她做点热的,别放葱。”
他跟苏冉离婚七年了,还记得她胃不好,不吃葱。
可我日日夜夜跟他叮嘱女儿过敏,却从不见他记得。
我没说话,果果扯了扯我的袖子:“妈妈,我也饿。”
我闭了闭眼,进了厨房。
苏冉笑了,语气有些得意:“你娶的这媳妇不错,听话还便宜,彩礼才多少钱,八千?连我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我脚步一顿。
嫁给沈俞白那年,我体谅他离婚时大半财产都分给了前妻,主动少要了彩礼。
可新婚那天,宾客散去,我听见的却是婆婆背地里的嘲笑:
“谁家正经姑娘出嫁就收八千?你可要看看她是不是哪里有毛病!”
那时的沈俞白反驳得很快:“妈,你别乱说,江栀那是体谅我。”
可如今,沈俞白跟着笑了,语气亲昵: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生活白痴还大手大脚。”
生活白痴,听着不像嫌弃,像**。
刚生果果那会儿,苏冉每天不是头疼就是胃疼,动不动就要把沈俞白叫过去。
留我一个人在医院里,忍着剖腹产撕裂般的疼痛自己坐月子。
沈俞白那时候总说:“苏冉当年为了我才来的这里,她不像你那么坚强,自理能力差,我不能丢下她不管。”
可他好像忘了,我也是为了他背井离乡,千里迢迢远嫁来这座陌生的城市。
后来某天,苏冉无意中说漏了嘴我才知道。
那时候她根本没病,只是诚诚总闹,问爸爸有了妹妹会不会不喜欢自己了。
沈俞白知道之后,每天下班准时过去陪诚诚写作业、玩游戏。
就跟现在他们在客厅里一样,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而那时候的我,忍着不断地涌出的恶露,照顾着新生的女儿,一晚上睡不到一个整觉。
我拿出面条,水开了,雾气熏得眼睛很热。
以前我总安慰自己,一锅面,煮两人份和五人份其实是一样的,顺手的事而已。
眼泪拍在手背上的时候,面下锅了。
两个人的份,我和果果的。
五年了,我不想再将就,不想再顺手了。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然后是小女孩哭的声音,我浑身一僵。
是果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