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常说,女娃太要强,会把福气争没。 高考前我突然失聪,她不许我戴助听器。 “心理原因?那不就是你自己作出来的?” 当着全班同学和老师的面,她将我兜里所有零花钱没收。 “她耳朵没病,就是心眼多,什么都想赢,这助听器不能买。” 从此我在所有人异样的目光里,白天读口型、抄笔记,晚上打两份工赚钱。 拿到省重点通知书那天,我也终于买回了助听器,以为自己能重新变回正常人。 可姑姑家的表妹一句喜欢,我的助听器瞬间被抢走。 “一个破东西,让妹妹玩玩怎么了?” 表妹戴了一下嫌不好看,挑衅地丢进了鱼缸。 我扑过去捞,被我妈一耳光抽偏。 “又开始争强好胜!” 我的世界突然开始嗡嗡作响。
2
我跪在鱼缸前,死死盯着那个还在吐着气泡的排污口,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的大学。
我的新生活。
我拼了命熬过无数个无声黑夜换来的以后。
全被绞碎了。
妈妈抽了张纸巾,嫌弃地擦了擦手,像解决了一个麻烦。
“行了,别在这杵着碍眼。”
她用脚尖踢了踢我的膝盖。
“回你房间去,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出来吃饭。”
我没动,爸爸走过来,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小栀,听话。你妈也是在气头上,你别跟她顶嘴了。不就是一个耳塞吗,等爸发了奖金,再给你买个普通的。”
他根本不知道,我这种程度的神经性耳聋,普通助听器根本没用,这一只是我等了一年才配到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和稀泥。
见我不理他,爸爸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了,语气也烦躁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轴?非要把好好的日子搅和黄了才甘心?”
妈妈冷哼一声。
“她就是心理有问题!见不得别人高兴,非要全世界都围着她转。”
她一把揪住我的胳膊,硬生生把我从地上拖起来,推搡着往房间走。
我像个破布娃娃一样,任由她拉拽。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反锁。
“给我待在里面好好反省!什么时候学会低头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门外传来表妹撒娇的声音。
“姨妈别生气了,悦悦陪你吃大虾。”
“还是我们悦悦懂事,不像那个讨债鬼......”
声音隔着门板,变得越来越闷。
我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把脸埋进膝盖里。
耳朵里的耳鸣声越来越大,像有一千只蝉在脑子里尖叫。
我忽然记起六岁那年。
我在院子里玩,被邻居家的胖小子抢了玩具,还被一群小孩推倒在碎石子上。
浑身都是伤,我哭着跑回家找妈妈。
我以为她会抱抱我,会帮我去讨个公道。
可她没有。
她只是蹲下来,用力按住我的肩膀,眼神严厉。
“同学间一点矛盾,也非要争赢?和你说了多少遍,女孩子太要强,没好处。”
“你把玩具让给他不就行了?非要惹事。”
“看不见别人看不见我吗,要不是要强嫁给你爸,我用得着现在过这苦日子?”
后来,高三那年冬天,我发了三天高烧。
烧得头晕眼花,连路都走不稳。
我拉着她的手,求她带我去医院。
可那天是表妹的生日,她急着去给表妹送订好的双层蛋糕。
“吃点退烧药多喝热水就行了,矫情什么?你就是想装病逃避期末考试。”
她把我锁在家里,去陪表妹吹了蜡烛。
等她第二天晚上回来时,我已经烧得失去了意识。
醒来后,我的世界就变得很安静。
医生说,神经性耳聋,不可逆。
我拿着诊断书,在医院走廊里哭得喘不上气。
她却把诊断书一把抢过去,撕得粉碎。
“哭什么哭?医生都是吓唬人的。你就是平时心思太重,心理暗示自己听不见。”
“你要是敢在外面说你聋了,丢我的脸,我就没你这个女儿!”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在她面前提过耳朵的事。
我拼命看书,拼命做题。
听不见老师讲课,我就下课借同学的笔记抄。
看不清口型,我就买最便宜的录音笔,晚上回家贴在骨头上反反复复地听。
我以为,只要我考上省重点,只要我足够优秀。
她总会分给我一点点爱。
可今天我才明白。
女孩子太要强,确实没好处。
因为在不爱你的人眼里,你的每一次挣扎求生,都是在跟她作对。
我摸着空荡荡的右耳。
没有眼泪。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