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事。放假回老家,路过村口老张家,他家那头倔驴突然发疯,一蹄子撂我腿上,骨裂。
三天后我拄着拐杖回学校,全校都在传:林大脚被人打残了,因为抢了黑社会老大的男人。
我,林大脚。这个名字是我爸起的,因为我出生那天他刚输了麻将,欠了别人“大脚”一笔钱,于是给我起这名纪念他逝去的赌资。
言归正传。
造谣源头是学校抖音墙,一个匿名投稿:“三班那个林大脚,腿被人打断了知道吧?听说是勾引了道上的大哥,大哥老婆找人收拾的。懂的都懂。”
配图是我拄拐杖的背影,拍得跟偷拍明星八卦似的。
评论区直接炸成烟花:
“卧槽,林大脚平时看着挺老实啊!”
“老实?你懂什么,越老实的越会装。”
“她那个腿我看着不像被打断的,像是......”
“像是被驴踢的?笑死,你们真信是被驴踢的?”
我刷着评论,嘴角抽搐到面部肌肉即将抽筋。
上一世,我因为这个谣言被全校嘲笑了三个月。我解释是被驴踢的,没人信。我拿出医院的诊断书,上面写着“左腿腓骨受钝性撞击骨折”,他们说我伪造病历。我甚至把老张家的驴牵到学校门口对质,结果那头驴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又踢了我一脚。
那一脚踢在我的好腿上。
后来我崩溃了,从教学楼三楼跳下去,摔进了花坛,被月季花扎成了刺猬。我妈赶来看我,哭着说“闺女你怎么想不开啊”,结果旁边一个大爷说“这姑娘就是网上那个勾引黑社会大哥的吧”。我妈气得脑溢血发作,走了。
我从花坛里爬起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再睁眼。
手机屏幕亮着。抖音墙那条匿名投稿,刚发出来两分钟。
我深吸一口气,这次没有哭,也没有急着解释。
因为我翻出了三天前在医院拍的视频。那天我腿疼得嗷嗷叫,我妈为了安慰我,给我录了一段“受害者陈述”发家族群。视频里我坐在急诊室床上,左脚打着石膏,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对着镜头说:“我林大脚,被老张家的驴踢了,我这辈子跟驴不共戴天!”
视频背景里,急诊室的门上贴着“骨伤科”三个大字。
角落里还蹲着一只毛驴——没错,老张把驴也带来了,因为要赔医药费,顺便让兽医看看这驴是不是疯了。
我把这段视频下载下来,截取了最精彩的部分:我的鼻涕泡爆炸的特写,和背景里那只驴无辜的眼神。
然后我在那条匿名投稿下面回复,附上视频,打了一行字:
“感谢关心。确实被人打了,被一位四蹄、长耳、爱吃草的社会大姐打的。它现在还在急诊室门口蹲着呢,你们要来看吗?”
发送。
三分钟后,评论区风向变了:
“哈哈哈哈哈哈那真是一头驴!!”
“我截图放大看了,那只驴的表情好像在说‘不是我踢的’。”
“林大脚这个鼻涕泡我可以笑一年。”
“所以她是真的被驴踢了?不是被打的?”
“四蹄社会大姐哈哈哈哈哈哈绝了。”
我正刷着评论,手机震了。
匿名发帖人给我发了私信:“你他妈发那个视频什么意思?我给你造势你还拆台?”
我一愣。造势?这词用得挺专业。
我回:“请问您是?”
对方:“你别管我是谁。你这样搞,咱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上一世我一直以为这个谣言是随机发生的,是某个无聊同学随手编的。但现在看来,有人故意在搞我。而且这个人的措辞——“我给你造势”——说明他/她本来想通过造谣让我“火”,然后从中获利?
我回了一条:“好的,合作结束。那我把咱俩的聊天记录也发上去,就当散伙饭了。”
对方秒回:“你敢!!!”
我:“我截图了。”
对方:“你......你等等,我们可以谈谈。”
我:“没空。我要去给驴喂草了。”
关掉对话框,我把这段聊天记录也截了图,存进了“年度迷惑行为大赏”文件夹。
第二天回学校,我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进教室。
我的课桌上被人用粉笔写了两个大字:驴友。
下面还画了一头驴,画得挺像,能看出来是下了功夫的。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支红粉笔,在“驴友”后面加了三个字:俱乐部。
然后下面画了一面旗子,旗子上写:“林大脚会长。”
全班哄堂大笑。
后排的赵铁柱笑得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班主任王德彪走进来,看到我桌子上的字,脸黑得像锅底:“林大脚!你这写的什么玩意?”
“王老师,这是咱们班新成立的驴友俱乐部,我是会长。您要入会吗?会费五毛。”
“你给我擦了!”
“王老师,您不是经常教育我们要有幽默感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上次您批评赵铁柱上课睡觉,说他‘睡得跟死猪似的’,这不就是幽默吗?”
王德彪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我感觉整个教室的氧气都被他抽走了。
“你......你把那两个字擦了!驴友也不行!”
“那改成‘马友’?马老师您贵姓?”
“我姓王!!!”
“哦对,王老师。那‘王友俱乐部’?听着像‘忘忧’,多有意境。”
王德彪放弃了,转身在黑板上写:“今天讲文言文。”
我举起手。
“又怎么了?!”
“王老师,文言文里‘驴’怎么说?”
“......驴。”
“那不还是驴吗?”
王德彪把粉笔掰断了。
中午食堂,我坐在角落里吃红烧肉。突然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瓜子脸,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葬礼。
“你好,林大脚。我叫周小雅。我是校刊的记者,想采访你。”
“采访我?采访我怎么被驴踢的?”
“不是。我想采访你关于‘谣言反击战’的心得。你知道吗,你昨天那条回复,在学校论坛上已经有三万点击了。很多人说你‘教科书式反S’。”
我嚼着红烧肉:“所以你想让我上校刊?”
“对。下一期校刊的主题是‘校园网络暴力’,我想把你的案例写进去,给其他同学做个榜样。”
我想了想,觉得这是个好事。上一世我孤军奋战,这一世如果能帮到别人,也不错。
“行。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校刊出来之后,送我一头驴。活的。”
周小雅的表情裂开了:“......这个可能超出了校刊的预算范围。”
“那送个驴的公仔也行。”
“......我尽量。”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周小雅问了我怎么想到拍视频、怎么回应、怎么保持心态不崩。我说:“因为我被驴踢过,已经对疼痛免疫了。心理上的疼痛也是一样,多被造几次谣就不怕了。”
她认真地记了下来。
采访结束,她合上笔记本,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林大脚,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说。”
“那个匿名发帖的人,我知道是谁。”
我筷子停住了。
“是我同桌,马丽。她亲口跟我说的,还让我也帮忙转发,说‘搞臭林大脚就能让她在学校待不下去,这样你就有机会评贫困生了’。”
我盯着周小雅的眼睛:“那你怎么没转发?”
周小雅低下头:“因为我......我也被造过谣。初一的时候有人说我偷东西,全校骂了我一个月。后来查清了是那人自己丢的,但没人跟我道歉。”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所以这次我不想当帮凶。”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谢谢你。”
“不客气。那我先走了,校刊下周三出。”
她走了两步,回头:“那个......驴的公仔我会去网上找找的。”
“说话算话啊!”
下午最后一节课,王德彪宣布了一个消息:“下周三是学校的‘才艺展示大会’,每个班出一个节目。咱们班谁报名?”
全班鸦雀无声。
王德彪的目光扫过来,落在我身上。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林大脚,你不是腿受伤了吗?你不用表演,你负责......把驴牵来。”
“啊?”
“你不是跟驴有缘吗?你牵驴上台走一圈,也算才艺了。节目名字就叫‘人与自然的和谐’。”
全班爆笑。
我举手:“王老师,那我有什么好处?”
“加分。”
“加多少?”
“一分。”
“成交。”
周三很快就到了。
才艺展示大会在学校操场举行,全校两千多号人围着舞台坐成一个大圈。
轮到我们班的时候,我拄着拐杖,牵着一头驴,走上了舞台。
那头驴不是老张家的——老张不肯借,说它上次踢我已经被教育过了,再上台容易应激。这头是我从隔壁村租的,一天五十块。
我站在舞台中央,拿着话筒,看着台下乌泱泱的人。
“大家好,我是高二三班的林大脚。今天我给大家带来的才艺是——和驴对话。”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笑声像开水一样沸腾了。
“你们别笑,我真的会。不信你们听。”
我转过身,对着那头驴,清了清嗓子:“驴兄,你吃草了吗?”
驴:“昂——昂昂昂——”
台下爆笑。
我转回来:“它说它吃了,还说我长得像它二舅。”
台下已经笑倒了一片。
我又转过去:“驴兄,你觉得今天天气怎么样?”
驴:“昂。”
“它说还行,就是有点吵。它让我问问大家,能不能小声点。”
台下笑得更大声了。
班主任王德彪在台下捂着脸,估计后悔让我上台了。
我正准备再来一轮,突然话筒被人抢走了。
是马丽。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上了舞台,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指着我的鼻子骂:“林大脚你装什么!你被驴踢了还光荣是吧?你知不知道你的贫困生名额本来是我的!你一个被驴踢的人凭什么拿补助?!”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们。
我看着马丽那张扭曲的脸,突然笑了。
“马丽,你的意思是,被驴踢过的人没资格拿贫困补助?那被猪油蒙了心的人呢?有没有资格?”
马丽愣了一下:“你骂谁猪油蒙心?!”
“我没骂你啊,我就是问个政策问题。王老师,您来回答一下?”
王德彪已经冲上舞台了,拉着马丽往下拽。马丽挣扎着喊:“林大脚你别得意!你以为你那头驴是租的就没人知道吗?你租驴的钱都是借的!”
我对着话筒,慢悠悠地说:“对,我借的。借了马丽她爸的高利贷。”
全场哗然。
马丽脸色煞白:“你胡说!”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投到大屏幕上——那是一张借条,借款人写着“马大力”,出借人写着“林大脚”,金额五十块,用途“租驴”。
“看清楚,是你爸借我的钱。五十块。他上周在村口麻将桌输光了,找我借的。说今天还,到现在没还。”
台下有人喊:“马丽,你爸欠钱不还啊?”
马丽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绿,最后哭着跑下了舞台。
王德彪站在台上,表情复杂地看着我:“林大脚,你......你先下去吧。”
我牵着驴,一瘸一拐走下舞台。
身后响起掌声。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鼓掌,是那种“我服了”的鼓掌。
驴也跟着昂了一声。
我在心里给它加了个鸡腿。
傍晚,我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给驴喂胡萝卜。
手机震了。
周小雅发来一条消息:“校刊提前出了!你的采访在封面!你快看论坛!”
我打开学校论坛,置顶帖就是校刊电子版。封面是我的照片——我牵着驴站在舞台上,下面一行大字:
“林大脚:被驴踢过的人生,更懂得怎么踢回去。”
我盯着那个标题,笑了。
笑着笑着,手机又震了。
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
“林大脚,恭喜你火了。但你有没有想过,那天踢你的那头驴,根本不是意外?你查查你爸的赌债是谁设的局。明天下午三点,学校后门第三个电线杆下面,我告诉你真相。”
我看了看手里吃了一半的胡萝卜。
又看了看那头驴。
驴也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知道内情但我不能说因为我是驴”的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