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最出名的心理医生,专治旁人束手无策的应激创伤。 十二年来经我开导的患者,无一复发,圈内尊我一声祖师。 规矩只两条:一日仅见一位访客,公众人物概不破例。 今早天没亮,一对父子就在门口长跪不起。 做父亲的是十二年前那位徒手扒开车门、救下整车乘客的"平民楷模"。 他如今双手神经坏死,连儿子的脸都不敢摸,整夜整夜地发抖。 那少年磕头磕到额角青紫,哭喊着求我救他爸。 楼下乌泱挤满了举着横幅的粉丝团和扛机器的记者。 带头的女主播声泪俱下,妆都哭花了。 "您见死不救,对得起良心吗?这可是救过命的恩人!" "今天您不松口,我就跪在这儿陪他一起跪死!" 我看着那双再也握不拢的、英雄的手。 又看了眼她哭着哭着、悄悄瞟向镜头补光的眼角。 我把门又关小了几分。 "回去吧,我不见。"
然后裴栀言开始尖叫。
"你们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她开了门,看了一眼,又关上了!"
"她就那么看了一眼那个孩子的脸,看了一眼段柏舟的手,然后把门关了!"
"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她的直播间在线人数跳到了五十二万。
我知道,因为我的手机在震。
一条接一条的消息涌进来。
有同行发的:"青柠,外面的事我看到了,你那边还好吗?要不要我帮你说两句?"
有物业发的:"夏医生,警察说这个属于民事纠纷,他们到场也只能劝导......"
有我助理温嘉禾发的:"姐,热搜上了。第三。你要不要发个声明?"
我没回任何一条。
坐回沙发上,把今天原本预约的患者档案翻开。
今天的访客姓庄,四十三岁,高空坠落幸存者,恐高已经影响到正常生活,电梯都不敢坐。
约的下午两点。
现在门口堵着六十多个人,他进不来。
我拨了庄先生的电话。
"庄诚钧先生,今天的预约可能需要改期。诊所这边出了点状况。"
那头沉默了一下:"我知道,夏医生。我在新闻上看到了。"
又沉默了一下。
"夏医生,那个英雄的事......您是不是真的不帮?"
我握着电话,没说话。
"我不是在质疑您。"他连忙说,"就是......我在想,如果您当初也拒绝了我......"
"庄先生。"我打断他,"改到周四同一时间,可以吗?"
"......好。"
挂了电话,我发现手有点凉。
不是怕。
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十二年前那种,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的感觉。
下午一点,裴栀言终于撤了。
不是她主动走的——消防大队来人了,物业顶着压力报了警,走廊里的人被疏散。
但她走之前对着镜头说了最后一段话。
"各位观众,今天我们在现场僵持了五个小时。"
"夏青柠医生至始至终没有松口。"
"段柏舟先生和他的儿子段衍泽,已经跪了四个小时。"
"一个英雄,一个孩子,跪了四个小时。"
"而门里面的人,连一杯水都没有递出来。"
"我不做评价。"
"是非曲直,观众自有判断。"
她说"不做评价"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镜头没拍到。
但我在猫眼里看得一清二楚。
下午三点,热搜第一。
词条是:"心理医生拒诊平民英雄。"
配图是段衍泽跪在我门口、额头渗血的特写。
不知道谁拍的,角度刁钻,光线恰好打在他脸上,青紫的额角格外醒目。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医生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规矩比人命重要?"
"十二年前人家救了十七条命,现在求你一个破心理咨询你都不给?"
"查她!一定有问题!正常人做不出这种事!"
"我以前还觉得她挺厉害的,现在看来就是个沽名钓誉的伪善者。"
温嘉禾又发了一条消息:"姐,你那个前患者郑眠舒在微博发了长文,说你以前给她看诊的时候态度就很冷淡,她觉得你就是表面功夫。"
我点开看了一眼。
郑眠舒,两年前的来访者,产后抑郁。
我用了三个月帮她重建认知,她丈夫中途要求终止治疗,说费用太高。
我自费帮她做完了最后六次。
现在她的长文里写:"那个时候我以为她是好心,现在想想,她可能就是为了案例数据好看吧。"
我把手机放下。
温嘉禾打来电话。
"姐,你到底为什么不帮他?你跟我说一声,我好帮你挡。"
我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嘉禾。"
"嗯?"
"你信我吗?"
那头顿了一下。
"信。"
"那就别问了。"
我挂了电话。
窗外楼下的人群散了大半,但还有十几个人举着手机在拍我诊所的窗户。
有个举着横幅的中年女人冲着楼上喊。
"夏青柠!你会遭报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