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班笑了一整节课。

放学,我妈当着所有家长的面捏住我的脸,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么小一块,至于吗?别人笑两句你就哭,以后怎么活?"

从那以后我不照镜子,不拍照,走路永远低着头,右手永远挡着右脸。

二十三岁了,部门合影我站最边上,冲洗出来还是能看见那块暗红色的轮廓。

同事发朋友圈之前特意把我裁掉了。

"不好意思啊,画面不太协调。"

后来我开始学陶艺。

双手糊满泥巴的时候,没有人看我的脸。

我捏的东西越来越好,老师说我有天赋,帮我报了省里的手作展。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个废物。

直到我爸看见我辞职专心做陶的那天。

他把我所有的工具从六楼阳台扔了下去。

"一个脸上带疤的丫头,不好好上班挣钱,玩泥巴能嫁出去?"

我妈把我三个月做的六十多件成品,一件一件摔进垃圾桶。

摔完了还拍拍手。

"早点认清现实,比什么都强。"

那天晚上我坐在满地碎片中间,忽然觉得人生跟这些陶器也没什么区别。

碎了就碎了,没人心疼。

......

“还坐在地上发什么疯?赶紧收拾干净换衣服!”

我妈从卧室走出来,嫌恶地踢开脚边一块碎瓷片。

瓷片滑过我的手背,划出一道血痕。

我没出声。

木然地看着手指上渗出的血珠,滴在暗红色的泥土里。

“听见没有?”

我爸把皮带抽得啪啪响。

“今天是你表妹林宛清的生日宴,你要是敢冷着脸去丢人,我打断你的腿。”

我缓缓抬起头。

“我的参展作品全毁了。”

“什么破烂玩意儿也叫作品?”我爸冷笑。

“就是两团泥巴。你天天抱着那些泥巴,能当饭吃?”

我妈走过来,一把将我从地上拽起。

“我告诉你颜洛歆,那个什么省展的名额,我已经给组委会打电话退了。”

我猛地僵住。

呼吸瞬间停了半拍。

“你说什么?”

我妈理了理衣服的下摆。

“本来就是不务正业的东西。我让宛清顶了你的名字去。”

“她从小学过画画,气质也大方,代表我们家去才不会丢人。”

我死死盯着她。

“那是我的名字,我的名额。你们凭什么?”

“凭老子生了你!”我爸一巴掌扇在我后脑勺上。

我被扇得撞在门框上,眼前一黑。

“你那张阴阳脸,去省里参加展览?你是想让全省的人都知道我生了个怪物吗?”

我的右手下意识捂住右脸。

那块暗红色的胎记,随着我的颤抖在指缝里发烫。

半小时后。

我被强行塞进车里,带到了林宛清的生日宴上。

包厢里坐满了亲戚。

我低着头走进去,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林宛清穿着洁白的公主裙,像个发光的天鹅。

她手里拿着几张纸,正在给亲戚们传阅。

大姨戴着老花镜,满脸惊叹。

“哎呀,宛清这设计图画得真好,这瓶子的线条,绝了。”

舅舅竖起大拇指。

“到底是我们家的高材生。听说你要拿这个去参加省里的手作展?”

林宛清羞涩地笑了笑。

“只是随便画画啦,组委会的老师说很有灵气,非要让我去试试。”

我猛地抬起头。

那几张纸传到了我面前。

纸上画着一个缠绕着藤蔓的陶罐,边缘标注着详细的泥料配比和烧制温度。

那是我的心血。

是我熬了三个通宵,一笔一画勾勒出来的参展草图。

我站起身,一把将图纸从桌上抓了过来。

“颜洛歆,你干什么?”大姨吓了一跳。

我指着图纸右下角。

那里有一个被涂抹过的痕迹,隐约能看出是个“歆”字。

“这是我的图纸。”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脸上。

林宛清眼圈立刻红了。

“表姐,你在说什么呀?这明明是我昨晚刚画的。”

她委屈地看向我妈。

“姑妈,表姐是不是又犯病了?”

我妈立刻走过来,狠狠拧住我的胳膊。

“你发什么神经?赶紧把图纸还给宛清!”

我死死攥着那几张纸,指关节泛白。

“这是我的。上面的泥料配比是我自己试出来的,她根本不懂!”

“你懂?”我爸猛地一拍桌子。

震得桌上的茶杯哗啦作响。

“你一个连工作都保不住的废物,懂什么设计?”

大姨在旁边帮腔。

“洛歆啊,不是大姨说你。宛清从小就优秀,你嫉妒妹妹也得有个限度。”

舅舅摇摇头。

“这孩子,脸毁了就算了,怎么心也这么坏。”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脸。

突然觉得恶心。

“林宛清,高岭土和石英的比例是多少?入窑温度该定在多少?你说啊!”

我逼视着她。

林宛清往后退了一步,咬着嘴唇不说话。

“啪!”

我妈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我的左脸上。

火辣辣的疼。

“你还敢威胁妹妹了?”

她一把抢过我手里的图纸,小心翼翼地递给林宛清。

“宛清,别理她。她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我捂着脸,看着我妈。

“我才是你女儿。”

我妈冷冷地看着我。

“我宁愿没生过你。”

她指着包厢门。

“滚出去。别在这儿碍眼。”

我转过身,推开门。

“颜洛歆,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就死在外面别回来!”

我爸在身后怒吼。

我没有回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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