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七岁那年玩弹弓,故意弹瞎了我一只眼。 往后十一年,爸妈再也没拿正眼瞧过他。 家长会永远缺席,过年买新衣服总是少他一件。 我一直以为,爸妈恨透了他。 直到高考填志愿那天。 我替弟弟报了外省的大学。 爸妈沉默的夹着菜,像什么都没听见。 我随口解释。 “那所学校挺好的,是小宇唯一能上的一本。” 我妈却突然摔了筷子。 “这么远哪里好了!”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的掉下来。 “十一年,我们没给过你弟弟一个好脸,你怎么还是不肯放过他?” “他才是这个家未来的顶梁柱。” “你迟早要嫁出去,是别人家的人。” “总不能为了你的一只眼睛,让你弟弟躲我们一辈子。” 我看着爸爸同样红了眼。 肩膀一点一点塌下去。 原来不知何时,他们恨的人悄悄变成了我。 我站起身,走进弟弟房间。 把弟弟的志愿换回省内。 而我,填了一所坐火车一天一夜都到不了的大学。 以后。 他们再不必在我面前,假装不爱他。
2
爸妈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
他们的脸上还挂着刚才摔筷子后的尴尬和讨好。
“宁宁啊,刚才妈妈一时糊涂,情绪有点激动,你别往心里去。”
我爸也在一旁附和。
“我和你妈就是随口说说,你别跟我们生分了。”
我没有接那杯代表原谅的茶。
只是缓缓转过头,用仅剩的右眼冷冷审视着他们。
“其实,你们根本没有怪过弟弟,对吧?”
我抬起手指,指向电脑屏幕。
“你们没钱给我治眼睛,却有钱给弟弟买两百万的房子。”
我爸妈顺着我的手指看去。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慌乱羞愧交错,最后变成了一种被揭穿后的释然。
我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这十一年,他们给我上演了一场拙劣而又漫长的戏。
过年多给我夹一块肉,偶尔给我买一件新衣服。
冷落弟弟,不给弟弟好脸。
只不过是为了演给我一个人看。
他们在用这种廉价的偏爱,来平息我心中的怒火与怨恨。
只有这样。
我非但不会去报复弟弟。
反而还会因为他被冷落,去主动心疼照顾他。
结果也的确如他们所愿。
每次看到爸妈因为我而训斥弟弟。
我都会觉得是自己害得弟弟没有了完整的家。
于是偷偷将自己的零用钱,一分不剩地全部让给弟弟。
而那个时候的陆宇。
脸上却总是挂着一种不屑而嘲讽的神情。
我一只眼睛看不明白。
所以直到现在,我才后知后觉看懂那个眼神。
其实他早就知道,爸妈的一切冷脸都是假的。
那些没去的家长会,那些顾做的冷脸。
爸妈早已千倍百倍地补偿给了他。
他却还是看我像小丑一样。
可笑的把仅有的东西奉献给他。
左眼因为翻涌的酸涩开始剧烈疼痛起来。
泪水却被眼眶里增生的疤痕生生堵住了出口。
我用力掐住手心。
默默地绕过他们,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家门。
“宁宁!宁宁你听妈妈解释!”
我妈在身后慌乱地喊着,和我爸一起急匆匆地追了上来。
她在小区林荫道上拦住我,眼泪说落就落。
“我们平时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吃饱穿暖,上学供你,你还要怎么样?”
“你弟弟是男孩,这个家以后还要靠他续香火,没车没房怎么娶媳妇?”
我爸在一旁叹气,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宁宁,你迟早要嫁人,把钱花在你身上,不就等于便宜了外人吗?”
“你弟弟当年只是个不懂事的七岁孩子,你难道要逼死他,逼死我们,才甘心吗?”
听着这些话。
有什么酸涩的东西在胸腔里炸开,可我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们永远有他们的道理。
可他们的道理,却从始至终都建立在牺牲我的基础上。
我挣开他们的手,漫无目的地走在小区里。
闷热的风阵阵吹过,一如十一年前的那个下午。
陆宇用钢珠瞄准了树丛里刚睁眼的小猫。
我当时吓坏了,大喊着让他放下。
可他却转头将弹弓对准了我,露出一抹恶意的笑。
“都怪你把小猫给吓跑了,那就替他们去死吧。”
“嘣——”
皮筋瞬间弹开。
我眼前只剩一片无边无际的鲜血。
下一秒,皮肉被贯穿的剧痛。
让我疼得四处打滚,哭着喊爸爸妈妈。
而当我爸妈赶来时,第一反应不是送我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