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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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青丘雪狐,为救谢扶砚,剖了半颗妖丹替他续命。

他醒后,却忘了我替他下过地府,只记得白檀衣为他哭到吐血。

直到地府还阳册送到谢府,说白檀衣阳寿只剩七日。

谢扶砚跪在我面前,温声哄我:

“阿照,七日后,我会亲自送她走。”

“她当年因我困在阴司,我总该还她一场人间圆满。”

于是这七日,他带白檀衣看遍上京灯火,陪她登摘星楼,去护国寺求平安。

也带她去我们成亲那片梅林,在我亲手挂过红绸的枝头,重新系了一道姻缘结。

第七夜,我收拾好行囊,准备回青丘时。

地府判官忽然递来一面照魂镜。

镜中是谢扶砚跪在阎君殿前,一遍遍求:

“拿我夫人的妖丹,换檀衣还阳。”

判官怜悯地看着我:

“小狐狸,你若再不走,魂也会被他献出去。”

我隔着漫天鬼火,看见谢扶砚正抱着白檀衣,低声说:

“别怕,阿照一向懂事,她会成全我们。”

那一刻,我忽然连恨都没了力气。

我抬手封住剩下半颗妖丹,任由同心铃在腕间寸寸裂开。

“谢扶砚,往后你生也好,死也罢,都与我无关了。”

......

同心铃碎时,雪落了一窗。

我将行囊系好,里头不过几件旧物。

那钗是谢扶砚三年前亲手磨的。

他说阿照生得清冷,戴金戴玉反倒俗气,只一枝梅便好。

如今想来,人情也似这梅枝,折下时新鲜,隔夜便败了。

我正要推门,谢扶砚突然牵着白檀衣跨进院门。

白檀衣被他扶着,步子轻得像风吹便倒。

她瞧见我腕间碎裂的同心铃,先是一怔,随即红了眼。

“姐姐这是要走吗?可是因为我?”

谢扶砚的目光落在我手边的包袱上,温声道:

“阿照,别闹。”

他总是这样。

哪怕做尽凉薄事,也能用最软的声音说出来,像我若是不依,便是我不懂事。

我把狐令收进袖中。

“我回青丘。”

谢扶砚微微蹙眉。

“你偏要在这时候走?”

我抬眼看他。 “嗯。”

谢扶砚眼底的温色淡了些。

院外却在这时传来谢老夫人的声音。

“果真是妖,养不熟的东西。“

话音落下,帘子被嬷嬷从外挑开。

谢老夫人由人搀着进来,谢清鸢跟在她身后,一进门唇角便扯出一抹讥笑。

“扶砚当年力排众议娶你进门,你不知感恩,如今檀衣姑娘只求你半颗丹续命,你倒摆起主母的谱来了。”

谢清鸢上前,一把扯住我的包袱,掷在雪地里。

里头那支梅花钗滚出来,摔成两截。

“嫂嫂从前不是常说愿为哥哥生,愿为哥哥死吗?如今不过让你拿颗丹出来,你便心疼了?”

我低头看着那断钗,是谢扶砚成亲那夜替我簪上的。

他说阿照不必学旁的妇人,我本就该干干净净立在雪里。

后来我才知道,干净的人最容易被弄脏。

白檀衣忽然跪下,哭得肩头发颤。

“夫人不愿便算了,我不该贪这几日人间。扶砚哥哥,你别逼她,她到底是你的妻。”

谢扶砚弯腰扶她,动作轻得像托一片花瓣。

再转头看我时,声音依旧不重。

“阿照,她当年为我困在阴司,受了三年苦。你有妖丹护身,少半颗也能活,她却不一样。”

我笑了笑。

“我少的那半颗,是为谁剖的?”

谢扶砚顿了一下。

“我知道你也救过我。”

“也?”

我轻声重复这个字。

他像被我这语气刺到,眉心压低。

“阿照,人不能总拿旧恩压人。”

谢清鸢扑上来,扬手便给了我一巴掌。

“你还敢顶嘴!”

我被打得偏过脸,唇角尝到血腥味。

封丹之后,妖力逆行,连这寻常一掌都疼得五脏翻搅。

谢扶砚看见我嘴角的血,手指动了一下。

可白檀衣轻咳一声,他便又垂眼握住了她的手。

“清鸢,她素来爱体面。”

那一瞬,我竟觉得比挨打还疼。

谢老夫人命人按住我。

几个婆子上前,扭住我的胳膊,将我压跪在雪地里。

谢扶砚走到我面前,半蹲下来,替我拂去脸庞。

“阿照,听话。”

他还是像从前无数次替我擦泪那样。

“把妖丹给她,我答应你,等檀衣还阳,我亲自送你回青丘住些日子。”

我看着他。

“若我不呢?”

谢扶砚眸色微沉。

他拔出腰间长剑,剑锋抵在我锁骨处,却连声音都没变。

“那我只能亲自取。”

白檀衣在他身后急道:

“扶砚哥哥,不要伤姐姐!”

她说着便要扑来,身子却软软倒下。

谢扶砚几乎立刻转身将她接住。

那副失而复得的紧张,我曾经也见过。

只是后来,再没有落在我身上。

他抱着白檀衣,回眸看我。

“阿照,你看见了,她等不了了。”

我低低笑出了声。

三年前忘川水漫过胸口时,我也等不了。

可那时无人问我疼不疼。

我闭上眼,心口那半颗妖丹在封印下冷得像冰。

“好。”

满院人都静了。

我睁眼看向谢扶砚。

“这半颗丹给她。”

“从此以后,我与你谢扶砚,恩断义绝。”

白檀衣埋在谢扶砚怀里,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而我指尖刚触到心口,窗外风雪骤然倒卷,像有谁在暗处,低低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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