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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里没有祖宗牌位。
我被缚妖索捆在柱前,双腕高悬。
索子勒进皮肉,妖血一滴滴落在青砖上。
谢扶砚看见后,取了帕子替我擦拭。
“忍一忍,等妖丹取出,我让人给你上最好的药。”
我偏过脸。
“不必。”
他手停住。
“阿照,你非要这样同我生分?”
我反问:
“你取我妖丹给别的女人续命,还要我同你亲近?”
谢扶砚眼中掠过一丝不悦。
“檀衣不是别的女人。”
他说完,又像怕话太重,放缓声音。
“她是我亏欠的人。”
我看着他。
“那我呢?”
他沉默片刻。
“你是我妻子,所以更该懂我。”
这话落下,我忽然觉得心口钝痛。
原来妻子的意思,是更该被牺牲。
白檀衣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得恰到好处。
有道士围着她转了半圈,低声道:
“将军,白姑娘魂魄虚浮,单有妖丹怕是压不住,还需夫人心头血为引。”
谢扶砚眉头一皱。
“心头血?”
白檀衣立刻挣扎起身。
“不行!我不要姐姐的血!扶砚哥哥,我宁可死,也不愿姐姐再为我受苦。”
她说得动情,谢老夫人见着心疼得直抹泪。
“多好的孩子,自己都快没命了,还替旁人想。”
谢清鸢看向我,声音尖利。
“桑照,你听见没有?檀衣姐姐比你善良千倍万倍!她不要,你就真不给了?你还有没有心?”
我已经疼得指尖发麻,却还是笑了。
“我的心,不是正等着你们来取吗?”
谢扶砚脸色沉下。
“阿照。”
他叫我名字时,仍有旧日缱绻。
可下一瞬,他握住我的手,猛地一折。
我疼得眼前一黑,额头重重磕在柱上。
谢扶砚扣着我的腰,没让我倒下。
他的唇贴近我耳侧,声音低得只有我听见。
“别逼我在母亲和清鸢面前难做。”
我浑身发抖。
“谢扶砚,你真是体面。”
他眼底终于浮起几分怒意。
“我若不顾体面,你此刻已经死了。”
说完,他抽出匕首。
那匕首是我送他的。
从前他拿它护我,如今用它取我的心头血。
刀尖刺入心口时,我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血落满白玉盏。
他低头看着我惨白的脸,喉结滚了滚。
“阿照,只差一点。”
我看着他袖口被血浸红。
忽然想起三年前,他魂魄散在阴司,我也是这样抱着他,对阎君说,只差一点,只要他活着,取什么都可以。
可我那时取的是自己的命。
他如今取的,也是我的命。
白檀衣喝下心头血后,脸上很快浮出红晕。
谢清鸢欢喜得哭出来。
“檀衣姐姐好了!”
谢老夫人连声念佛。
“菩萨保佑,谢家总算留住了真正有福气的人。”
我被丢在柱边,心口血流不止,断腕软软垂着。
谢扶砚走过来,弯腰解我的缚妖索。
我以为他终于肯放我一刻。
可他只是嫌我血滴得太多,弄脏了祠堂。
“来人,把夫人拖出去。”
我抬眼看他。
“你连扶我一下都嫌脏?”
谢扶砚眉心一紧。
“我何时嫌你脏?”
我看着地上那道被婢女急急擦去的血痕。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像是有些烦躁。
“今日是给檀衣续命的大事,你偏要在这些小事上计较。”
我笑了一声,牵动伤口,血又涌出来。
谢扶砚俯身抱起白檀衣,语气恢复了温柔。
“檀衣,别怕,我带你去阎君殿换丹。过了今夜,你便能堂堂正正活在人间。”
白檀衣靠在他怀里,轻声问:
“那姐姐呢?”
谢扶砚看也没看我。
“她会跟着。”
“她答应过的事,不会反悔。”
我被两个婢女架起,拖出祠堂。
雪落在心口伤处,冷得我浑身痉挛。
阴车停在府门外,鬼差提着青灯,眼神落到我身上时,微微一变。
“夫人这伤......”
谢扶砚打断他。
“走吧。”
鬼差不敢多言。
车帘落下前,白檀衣依偎在谢扶砚怀里,柔声道:
“扶砚哥哥,姐姐会不会恨我?”
谢扶砚沉默了一瞬。
随即,他说:
“她不会。”
“阿照最懂事。”
我靠在阴车角落,忽然轻轻笑了。
懂事。
原来黄泉未到,人心已经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