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后,他们答应带着弟弟回来陪我过生日。
我做了一桌子菜,还买了一个大大的蛋糕。
晚上六点,菜上桌。
九点,我把菜热过,换了个盘子重新摆。
十一点,我拨通了妈妈的电话,没人接。
后来我在沙发上蜷了一夜。
第二天在楼道碰见邻居王姨,她拉着我:
“昨晚你家门口来了一家人,小男孩一直哭,说要回伦敦上马术课。”
“我还以为是你家亲戚呢。”
王姨走了,我手还搭在门把上,很久没动。
我想起曾经弟弟说床帘想要蓝色的,他们跑了三个商场。
而我的床上用品用出几个洞,无人问津。
弟弟想去伦敦,他们马上去办签证。
而我要去省里参加竞赛,他们说路远送不了。
原来昨天,他们到了门口都不愿意进来看一眼。
我把桌上的一切都扔进垃圾桶。
曾经他们是我的依靠。
现在,不是了。
......
“安初晨同学,你的志愿还没提交呢,系统今晚十二点就关了。”
班主任的电话挂断后,屏幕上的光标还停在空白的第一志愿栏里。
我盯着那个闪烁的光标,拿起手机拨了妈妈的号码。
响了十二声,没人接。
又打了一遍,这次响到第三声就被挂断了。
我换了爸爸的号。
“喂?”
爸爸接了,背景里传来很吵的声音,像是商场的广播。
“爸,我要填高考志愿了,想问问你们......”
“等一下啊。”
他把电话拿远了一点,我听见他对着另一边喊。
“小然,这双马靴你试试,刚才店员说这个牌子最专业。”
弟弟安慕然的声音隔着话筒都很清晰。
“爸爸,我要那双白色的,棕色的太丑了。”
“好好好,白色的,两双都拿上。”
过了大概半分钟,爸爸才想起电话还没挂。
“初晨啊,你刚说什么?”
“我说高考志愿,今晚截止,我不太确定应该......”
“哦,这个事啊。”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
“你成绩不是还行吗?挑个稳妥的学校填上就好了。”
“爸,我考了六百四十一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弟弟的声音又插进来。
“爸爸,你快来看,这个头盔上面可以刻名字。”
“来了来了。初晨,爸这边在给你弟弟买马术装备,他下周有比赛,等忙完这阵再说啊。”
“可是今晚十二点......”
“你自己先看看嘛,回头让你妈给你打过去。”
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院校代码。
六百四十一分。
全省排名两千八百名。
我一个人在家复习了三年,没有补习班,没有人辅导,考出了这个分数。
可他连听我说完一句话的耐心都没有。
等了两个小时,妈妈的电话没有回过来。
我又打了一次。
这次是妈妈接的,开口就带着不耐烦。
“初晨,我和你爸在帮小然挑东西呢,你能不能别一直打了?”
“妈,志愿填报今晚截......”
“我知道我知道,你自己不会填吗?你都十八了,什么事都要我操心。”
“你看看你弟弟,人家在伦敦什么都是自己搞定的。”
我没说话。
弟弟在伦敦有爸妈陪着,有私教,有保姆,有专门的教育顾问。
他需要自己搞定什么呢。
“妈,我想去南方。”
“南方?多远啊,去北京多好,你表姨在北京......”
“我不想去北京。”
妈妈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敷衍。
“行行行,你想去哪就去哪,反正你主意大。我不管了,挂了啊。”
她真的挂了。
我坐在书桌前,窗外的天一点一点黑下去。
这张书桌是我上初中时自己从二手市场搬回来的,腿不平,要垫一本旧字典。
弟弟在伦敦的书房我在视频通话里看过一次。
全套的实木家具,墙上钉着软木板,贴满了他的马术奖牌。
我把鼠标移到搜索栏,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去。
然后翻到了那所大学。
离家一千六百公里。
没有直达的高铁,要转一次车。
我填上了代码,点了提交。
系统弹出确认框,我又点了一次。
志愿填报成功,请注意查看录取结果。
关掉电脑,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我忽然想起今天是周六。
弟弟的马术装备,应该是在伦敦买的。
伦敦现在是下午。
他们一家三口在异国逛商场,而我一个人在这间空房子里决定自己的未来。
手机又亮了,是妈妈发来一条微信。
一张照片。
弟弟戴着新头盔,笑得灿烂,爸妈一左一右搂着他。
配文是:“小然的新装备,好看吗?”
我没有回复。
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关了灯。
黑暗里,那张照片还印在我的眼睛里,很亮。
像一盏跟我无关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