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晚上九点,沈述安还没回来。
桌上的三菜一汤凉得彻底,表面凝起一层白腻的油。
第三次把菜端进微波炉。
叮的一声响后,我坐回餐桌前,机械地刷着手机。
屏幕里忽然跳出一条视频:
【嫁给一个不爱你的男人,是什么感觉?】
我指尖一顿,没有滑动,没有暂停。
下一秒,玄关传来开门声。
我抬头站起身:“你回来了?吃饭吗......”
可沈述安只是弯腰换鞋,关门,解开领带。
直到走进卧室,他都背对着我,从始至终没有应声。
结婚三年,一直如此。
手机里的视频还在继续播放。
我却忽然有了答案。
大概就是冷透的饭菜,等不到的回应,和同住一个屋檐下却比陌生人更沉默的两个人。
我看向卧室半开的门。
沈述安坐在床边,侧脸冷淡,不知道在和谁发消息。
神情都比面对我时温柔。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好累。
这段只剩我一个人坚持的婚姻,我不想要了。
......
“沈述安,你知道今天几号吗?”
我端着那盘重新热过的菜,站在卧室门口。
他坐在床沿,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眼皮都没抬一下。
“几号怎么了。”
“六月初九。”
我顿了顿:“三年前的今天,我们去领的证。”
他的指尖停了半秒,又继续敲下去。
“哦,挺好。”
三个字,像顺手丢给流浪猫的一块骨头。
我退回客厅,把那盘菜倒进垃圾桶。
油花裹着米粒黏在袋子内壁,像我这三年。
等坐回沙发,我关掉了手机播放的视频。
可点开朋友圈,最上面是大学室友发的图文。
照片里她笑着捧香槟玫瑰,旁边压着一只丝绒首饰盒。
配文八个字:
【结婚就是要嫁给爱情。】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没有点赞,手指往上一划,过去了。
可那句话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我,嫁给爱情了吗?
三年前那个春天,我二十六岁。
妈妈将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握着我的手,眼圈泛红:
“沈述安,28岁,城东设计院的设计师,长得也周正,家庭背景也好。”
“听妈的,你们见一面,我也能睡个安稳觉。”
看着她眼底的恳求。
我想起她为了我的婚事,半年没合过一整夜的眼。
“好,我去。”
相亲在一家不算贵的西餐厅。
沈述安先到的,他西装笔挺,起身替我拉开椅子。
他平静问我:“姜晚?”
我点头,就看着他推来菜单,礼貌的模样像在接待客户。
“你点,我不挑。”
整顿饭,他说话不超过十句。
问一句答一句,眼睛大半时间看着窗外。
我那时候傻,把沈述安的这份疏离当成了沉稳。
觉得这样的男人靠得住。
临走时,沈述安扣上西装扣子:
“姜小姐,如果你不反对,我们可以试试。”
“我这人不爱说话,但不会让你受委屈。”
就这一句话,我生出动容。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沈述安对所有人的客套。
那天介绍人打电话来问我的印象。
我说:“还可以。”
我爸妈在一旁插嘴:“条件不错,有房有车,爸妈都有退休金,别挑了。”
那瞬间,我握着手机,最后答应了。
订婚那天,沈述安送了我一枚戒指,素净,是我喜欢的款。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我惊喜地问。
他顿了一下。
“猜的。”
那个停顿,我当时没放在心上。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枚戒指只是他在柜台随意选的一枚。
婚礼办得很简单。
爸妈本想大办,被我拦了。
“沈述安不喜欢张扬,低调点好。”
我替他说话,爸妈看了我很久,叹了口气:
“晚晚,你们相处久了,感情总能慢慢培养的。”
“结婚了,就好好过日子,爸妈的任务也完成了。”
我笑着点头:“好。”
婚礼上沈述安牵着我的手,掌心是凉的。
敬酒时他滴酒不沾,说第二天还有项目。
宾客散尽,我换下婚纱,他已经坐回书房改图纸。
新婚第一夜,我一个人睡的。
我躺在床上,给自己找了一万个理由。
他敬业,他累,他不善表达。
我走到书房门口;“沈述安,早点睡。”
他头也没抬。
“嗯,把灯关了,你先睡。”
门,是我自己轻轻带上的。
那时候我还以为,日子长着呢,总能把他焐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