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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科状元沈清让,把我的焦尾琴连同十里红妆,全送去青楼给了花魁。
我掀翻庆功宴,质问他是否还要脸面。
他却慢条斯理拂去衣上酒渍,满眼厌恶:
“若非当年我也落难,怎会娶你这满身铜臭的商贾贱妇?”
“那琴在你手中是暴殄天物,只有柳儿的琴艺才配得上它。”
“至于你,能做状元夫人已是几世修来的福分,莫要不知好歹。”
看着他清高孤傲的模样,我气极反笑。
沈清让大概不知道,他口中低贱的商贾之女,其实是微服私访的长公主。
而那把被他送去青楼的焦尾琴,是父皇御赐的陪嫁之物。
私赠御物给妓女,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
我备了一桌家宴,温着壶状元红,坐在正厅等沈清让归家。
今日是他高中状元的第三日,也是我们成婚的第三年。
可直到外头的更夫敲了三下锣。
桌上的热菜彻底凉遍。
他也没有回来。
我坐在桌前,看着对面空荡荡的琴台。
那里原本放着一把焦尾琴。
那是先父临终前留给我的东西,是用烧焦的桐木制成的,琴尾有焦痕,故名焦尾。
可现在,琴却没了影。
直到第四声铜锣敲响。
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清让走了进来。
他穿着簇新的绯色官袍,那是新科状元的规制。
满身酒气,步履却并不踉跄,依旧维持着读书人的体面。
他看见我坐在暗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
“怎么不点个灯?黑黢黢的。”
我擦燃了手中的火折子。
火光晃动。
视线随即扫过空荡荡的琴台。
“我的琴呢?”
沈清让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神色没有任何慌乱。
他解开领口的盘扣,将官帽取下。
“送去醉春楼了。”
我捏着火折子的手停在半空。
“那是我的嫁妆。”
沈清让走到桌边,看了一眼冷掉的饭菜,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他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发现茶也是冷的,便将茶杯重重搁回桌上。
“清商,你除了钱,眼里还有什么?”
他指着空荡荡的琴台,理直气壮到了极点。
“柳儿琴艺无双,只有在她手中,这琴才算活过。搁在你这儿,不过是块名贵的木头,暴殄天物。”
我看着他。
这张脸依旧俊朗,眉目间是他引以为傲的清高。
“那是御......那是先父留给我的念想。”
沈清让轻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手替我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指腹温热,动作温柔,仿佛哪怕到现在,他也依然是个体贴的丈夫。
“你也知道那是念想?既是念想,放在心里便是,何必拘泥于实物。”
他继续道。
“柳儿身世凄苦,沦落风尘。她比你更需要这琴来安身立命。你作为状元夫人,衣食无忧,怎么连这点雅量都没有?”
我想把他的手拂开,但他先一步收回了手。
他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刚刚碰过我头发的手。
“别闹了。你这满身的铜臭气,真的很掉价。”
我看他擦手的动作,心里发凉。
“所以,你就偷我的琴去送人?”
沈清让眼中闪过一丝不耐,随手将那方帕子扔在桌上。
帕子轻飘飘落下,正好盖在那碗凝着厚厚白油的汤面上,原本清雅的苏绣竹纹瞬间被浑浊的油脂浸透。
“在读书人眼里,这种事怎么能叫偷?拿件死物去博知己一笑,那是红袖添香的雅事。也就你这种商贾妇人,才会盯着那点银钱斤斤计较,真是有辱斯文。”
他转过身,往书房走去。
“今夜我去书房睡。你那一身市井商贾的计较劲儿,莫要带到我梦里来。”
房门砰的一声在他身后关上,带起的风吹灭了桌上的残烛。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块被丢掉的帕子。
第一次怀疑起当初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