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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上眼,那场困住我五年的大雨又落了下来。
那是父皇与母后崩逝的第三日。
宫里挂满白幡,哭声震天,每一声都在提醒我,这世上再无人可依。
我屏退了所有侍卫,跌跌撞撞逃出了那座悲戚的皇城。
雨,说来就来。
我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只管往前走。
什么金枝玉叶,什么千金之躯,在这一刻全抛在了脑后。
我脑子里只有父皇母后牵着我的手,走过的那些地方。
好像他们还在。
好像只要我一直走,就能追上他们。
可走着走着,头越来越重。
眼前的景象开始晃。
一晃,两晃。
我两腿一软,整个人栽进了路边的泥坑里。
再醒来时,入目是发霉的床帐。
屋顶漏着雨,滴答滴答落在脚边的铜盆里。
“醒了?”
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端着缺了口的碗走进来。
衣衫洗得发白,袖口还沾着墨迹。
是沈清让。
那时候的他,眼睛里还没有算计,只有窘迫和局促。
“你是谁?”我撑着身子坐起,头痛欲裂。
“在下沈清让,进京赶考的书生。”他不敢看我,把碗递过来,“姑娘高烧不退,大夫说若再晚半个时辰,怕是救不回来了。这是药,趁热喝吧。”
药汁入口苦涩。
我看了一圈这徒四壁的破屋子。
“谢谢你救我。这药,你花了多少钱?”
沈清让局促地搓了搓手,脸上涨得通红。
“不多,也就是几枚铜钱。”
我盯着那碗药。
这药里有两味名贵草药,绝不是几枚铜钱能买到的。
我的视线落在角落空荡荡的书架上。
“你是书生,怎么屋里一本书都没有?”
沈清让身子僵了一下。
“当了。”
“当了作甚?”
“这......”他低着头不好意思说话。
我看着碗里的药,明白了过来。
“多谢。”
他声音轻道:“姑娘衣着不凡,想必是遇上了难处。圣贤书教做人,见死不救,读再多书也是枉然。”
那一刻,我的心好像裂开了一道缝。
夜里,这破屋只有一张床。
沈清让抱着一把折伞,坐在门口的门槛上。
风雨从未关严的门缝灌进来,他冻得瑟瑟发抖,却始终背对着我,守着那点可笑的男女大防。
“进来睡地上吧。”我说。
“不可。”他打着哆嗦,“孤男寡女,坏了姑娘名节。”
我看着他在寒风中单薄的背影。
那时的我多傻啊,竟以为这就叫风骨,这就叫良人。
我甚至觉得,能嫁给这样的人,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现在我才明白。
人心是到底会变的。
变得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