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把我许给商户鳏夫那天,我跪在相府门口磕出了血。 我爹是当朝权倾一时的宰辅,满京城的世家子弟排着队求娶我。 可我已看上了翰林院那个有状元之才的编修裴隽年, 三年里我芳心暗许,终于到了及笄日,我满心期待地看向爹,只等他开口成全。 可他却抿了口茶,提了我意想不到的人: "爹已替你定了亲,淮南盐商孟家,三日后下聘。" 孟家?那个丧过两任妻子、满身铜臭的第一商贾? 我摔了满桌子官窑瓷器,哭着说要去告御状。 爹只搁下茶盏,看了我一眼: "嫁,或者从族谱上除名。" 我以为他是拿我的婚事做筹码,去笼络孟家的盐路银子。 恨了他整整四年,连他被弹劾下狱那日,我都没回过相府一趟。 孟绍甫却默默替我爹上下打点,在牢里捞人。 我和他发脾气。 孟绍甫只说: "岳丈他......或许有苦衷。" 后来裴隽年高中入阁那天,我抱着孩子去赴了宴。 席间众人谈笑风生,他意气风发,鲜衣怒马一如少年。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父亲当初会做出那个决定了。
我没接。
那块玉佩上刻着一个「许」字。
是我当年及笄前,亲手画了图样,托他去找工匠雕的。
我当时说,等我嫁给他,这玉就留给我们将来的孩子。
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住。
他现在拿这块玉出来,是什么意思?
见我不接,沈明珠在一旁阴阳怪气。
「二姐,裴大人赏的东西,孟家那点家底怕是几辈子都买不起,你怎么还端上了?」
我深吸一口气。
「太贵重了,安儿受不起。」
裴隽年笑了。
他把玉佩强行塞进安儿的襁褓里。
指尖擦过我的手背。
很凉。
「拿着吧。」
他压低声音。
「毕竟,有些东西,一旦错过了,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那句话像一块冰,顺着脊背滑下去。
裴隽年收回手,转身走向主桌。
世家子弟们立刻围上去,阿谀奉承声不绝于耳。
我站在角落里,像个格格不入的笑话。
安儿抓着那块玉佩,咿咿呀呀地啃着。
我猛地把玉佩从他手里夺过来。
安儿又哭了。
沈清芷冷冷看着我。
「连个孩子都哄不好。这就是你选的好日子?」
我把玉佩塞进袖袋里,转身往外走。
「我去后院给孩子换身衣裳。」
「快去吧,别在这儿碍眼。」
我抱着安儿穿过长廊,躲进了一处无人的偏亭。
初秋的风带着凉意。
我坐在石凳上,看着安儿脸上未干的泪痕,鼻尖发酸。
四年前的及笄日,相府门庭若市。
裴隽年站在桃花树下,白衣胜雪。
他递给我一支玉簪。
「令宜,等我考取功名,我就来提亲。」
我捏着那支簪子,心跳得像要蹦出来。
我以为父亲会答应的。
他是最疼我的父亲。
可那天晚上,父亲坐在太师椅上,连看都没看那支玉簪一眼。
「扔了。」
我愣住。
「爹,你说什么?」
他把茶盏重重磕在桌上。
「我已替你定了亲,淮南盐商孟家,三日后下聘。那支簪子,立刻给我扔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孟家?那个丧过两任妻子,大我整整十岁的商户?」
「是。」
我摔了桌上所有的官窑瓷器。
满地碎瓷片。
我跪在碎瓷片上,哭着求他。
「我不嫁!裴隽年有状元之才,他哪里比不上一个商户?」
父亲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就是考上状元,你也得给我嫁到孟家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我气急败坏。
「你是不是为了孟家的盐路银子?你为了钱,连女儿都卖!」
那一巴掌落在我脸上时,我的耳朵嗡嗡作响。
那是父亲第一次打我。
「嫁,或者从族谱上除名。」
我恨透了他。
出嫁那天,我没有嫁妆。
孟家的花轿停在相府后门。
我像个见不得光的罪人,被塞进轿子里。
裴隽年就站在街角。
他看着我,眼眶发红。
我当时想,是我爹毁了我们。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抬起头。
裴隽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亭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