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没接。

那块玉佩上刻着一个「许」字。

是我当年及笄前,亲手画了图样,托他去找工匠雕的。

我当时说,等我嫁给他,这玉就留给我们将来的孩子。

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住。

他现在拿这块玉出来,是什么意思?

见我不接,沈明珠在一旁阴阳怪气。

「二姐,裴大人赏的东西,孟家那点家底怕是几辈子都买不起,你怎么还端上了?」

我深吸一口气。

「太贵重了,安儿受不起。」

裴隽年笑了。

他把玉佩强行塞进安儿的襁褓里。

指尖擦过我的手背。

很凉。

「拿着吧。」

他压低声音。

「毕竟,有些东西,一旦错过了,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那句话像一块冰,顺着脊背滑下去。

裴隽年收回手,转身走向主桌。

世家子弟们立刻围上去,阿谀奉承声不绝于耳。

我站在角落里,像个格格不入的笑话。

安儿抓着那块玉佩,咿咿呀呀地啃着。

我猛地把玉佩从他手里夺过来。

安儿又哭了。

沈清芷冷冷看着我。

「连个孩子都哄不好。这就是你选的好日子?」

我把玉佩塞进袖袋里,转身往外走。

「我去后院给孩子换身衣裳。」

「快去吧,别在这儿碍眼。」

我抱着安儿穿过长廊,躲进了一处无人的偏亭。

初秋的风带着凉意。

我坐在石凳上,看着安儿脸上未干的泪痕,鼻尖发酸。

四年前的及笄日,相府门庭若市。

裴隽年站在桃花树下,白衣胜雪。

他递给我一支玉簪。

「令宜,等我考取功名,我就来提亲。」

我捏着那支簪子,心跳得像要蹦出来。

我以为父亲会答应的。

他是最疼我的父亲。

可那天晚上,父亲坐在太师椅上,连看都没看那支玉簪一眼。

「扔了。」

我愣住。

「爹,你说什么?」

他把茶盏重重磕在桌上。

「我已替你定了亲,淮南盐商孟家,三日后下聘。那支簪子,立刻给我扔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孟家?那个丧过两任妻子,大我整整十岁的商户?」

「是。」

我摔了桌上所有的官窑瓷器。

满地碎瓷片。

我跪在碎瓷片上,哭着求他。

「我不嫁!裴隽年有状元之才,他哪里比不上一个商户?」

父亲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就是考上状元,你也得给我嫁到孟家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我气急败坏。

「你是不是为了孟家的盐路银子?你为了钱,连女儿都卖!」

那一巴掌落在我脸上时,我的耳朵嗡嗡作响。

那是父亲第一次打我。

「嫁,或者从族谱上除名。」

我恨透了他。

出嫁那天,我没有嫁妆。

孟家的花轿停在相府后门。

我像个见不得光的罪人,被塞进轿子里。

裴隽年就站在街角。

他看着我,眼眶发红。

我当时想,是我爹毁了我们。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抬起头。

裴隽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亭子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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