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姑娘站在我眼前,身旁簇拥着一溜仆妇。
她捏着帕子捂住鼻子,上下打量我一眼。
“哪来的脏丫头?像条泥地里打滚的野狗。”
她身边的嬷嬷麻溜过来赶我:
“野丫头滚远点。”
“这位可是当今太后的侄孙女,也是公主未来的伴读。”
“要是惊扰了她,你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骂完我,她又转头对那位姑娘献殷勤:
“小姐,这怕是哪个奶娘的孩子,您别脏了眼。
我开口解释,泪水却又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我不是奶娘的孩子,我是棠凝公主。”
那姑娘笑得前仰后合,扇子都笑掉了。
“棠凝公主,那是先皇后的遗孤、陛下的心头肉。”
“就你?一个叫花子,也敢冒充她?”
“来人,把这个撒谎精拖出去,打十板子长长记性。”
两个婆子朝我伸手。
我吓得直哭,话都说不清楚。
祖母,她好坏,我不要这个伴读了。
......
“就你这不知打哪儿钻出来的叫花子,也敢冒充金尊玉贵的棠凝公主?”
“别以为你装得爱哭,我就会信你的鬼话!”
佟昭浅笑得头上的金步摇直颤。
她笑够了,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看一堆令人作呕的秽物。
两个粗使婆子得到主子的默许,粗暴地攥住我的胳膊。
她们的手劲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
我疼得瑟缩了一下,本能地往后躲。
可身后是冷硬的宫墙,我退无可退。
今日我贪玩,为了追那只跑丢的雪狮子狸奴,没带任何人就钻了御花园的矮洞。
月白色的宫装蹭满了青苔和烂泥,原本梳得整齐的双丫髻也散了一半。
此刻的我,确实狼狈得不像个公主。
但我从出生起,便被父皇和祖母捧在手心。
这深宫里,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眼神看我,更没人敢对我动手。
“放开我。”
我一边哭,一边用力挣扎。
“我真的是沈惜枝,我父皇是当今S上,你们若是伤了我,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佟昭浅冷嗤一声。
她身旁的秦语嬷嬷立刻上前,抬手便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擦着我的脸侧扇空了。
只因我吓得猛地偏过头去,那巴掌重重落在了擒着我的婆子手背上。
“死丫头,还敢躲!”
秦嬷嬷恼羞成怒,尖锐的嗓音刺得我耳膜生疼。
“你这贱皮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满身酸臭,满嘴胡言。”
“陛下何等尊贵,先皇后何等圣洁,生下的棠凝公主乃是金枝玉叶,岂是你这种钻狗洞的野种能攀扯的?”
我被“野种”两个字刺得心口一缩。
母后生我时难产而亡,这是父皇和整个皇宫的禁忌。
谁提,谁死。
可现在,这个满脸横肉的嬷嬷竟敢这样骂我。
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糊住了我的视线。
“我不是野种!”
我大声冲她喊,带着十足的委屈。
“我是唯一嫡出的公主!”
佟昭浅缓步走到我面前。
她用丝帕掩着口鼻,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我。
“还真是冥顽不灵。”
她伸出戴着景泰蓝护甲的手指,嫌恶地挑起我散落的一缕头发。
“我看你这疯病是好不了了。”
“太后娘娘仁慈,准我今日提前进宫熟悉规矩,本是为了明日正式拜见公主做准备。”
“没想到刚进这御花园,就碰上你这么个晦气东西。”
她厌弃地松开手,像触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将那方名贵的丝帕随意丢在地上。
丝帕正好盖住了我沾满泥水的绣鞋。
“秦嬷嬷,既然她非要装疯卖傻,那咱们就替宫里管教管教这不懂规矩的贱婢。”
“免得日后冲撞了真正的公主,连累了咱们佟家的名声。”
秦嬷嬷得了令,眼底闪过一丝狠毒的兴奋。
“小姐宅心仁厚,还愿意替这野丫头教规矩。”
“老奴这就教教她,在这宫里,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她转头瞪向那两个婆子。
“还愣着干什么?把她给我按跪下!”
两个婆子猛地发力。
我的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钻心的疼。
泥水溅起,弄脏了佟昭浅鹅黄色的裙摆。
她惊呼一声,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脏死了!”
她脸色铁青,眼中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给我掌嘴,打到她那张谎话连篇的嘴说不出话为止!”
秦嬷嬷卷起袖子,大步朝我走来。
我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要打我。”
“知风......知雪......”
我哭着喊我贴身嬷嬷的名字。
秦嬷嬷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叫谁都没用,今日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把这规矩学明白。”
她扬起巴掌。
风声刮过我的耳畔。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