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人陪姐姐去隔壁商场选伴娘裙,说马上就回。
化妆师看不下去了:"新娘子,要不你先坐会儿?"
我笑了笑:"没事,习惯了。"
他们回来的时候,姐姐挽着我未婚夫的胳膊,说在商场偶遇的。
妈妈拎着三个袋子,全是给姐姐买的。
"你姐难得从国外回来一趟,明天婚礼上让她当你的主伴娘,好不好?"
我说好。
彩排走位的时候,摄影师一直在拍姐姐。
爸爸拉着未婚夫嘱咐:
"我家大女儿还没对象,你以后帮忙留意。"
未婚夫点头哈腰:
"放心,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
从头到尾,没人对过一遍我的誓词。
明天的婚礼,新娘不到场,你们应该也要过很久才能发现吧。
......
"照渔,你那个誓词别背了,明天照着提词器念就行。"
林羡好把车停在酒店地下车库,头也没回地扔过来这句话。
我攥着手里那张写了三遍的誓词卡,纸角已经被汗浸软了。
"我想自己背,显得真诚一些。"
他熄了火,终于侧过脸看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跟我妈看我时一模一样,不是厌烦,是一种很轻很轻的不在意。
"随你吧。"
他下车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敲了敲我的车窗。
"对了,你姐的航班是今晚十一点落地,你妈让我去接。"
"明天彩排你自己先到酒店,我去完机场直接过来。"
我点头,他就走了。
连车门都没帮我拉。
我一个人坐在副驾驶,把那张誓词卡翻过来又翻过去。
上面写着:我愿意在往后的每一天,被你放在心上。
可笑的是,写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想的不是林羡好,是我自己。
我这辈子,从来没被谁放在心上过。
回到家已经九点。
客厅的灯全亮着,妈妈许听澜站在茶几前,把一排护肤品摆得整整齐齐。
"这是给你姐买的SK-II套装,还有这个面膜,她在国外买不到这个牌子。"
爸爸温晏寻坐在沙发上核对航班信息,抬头冲我笑了一下。
"照渔回来了?吃了吗?"
"吃了。"
我换好拖鞋刚走两步,妈妈叫住我。
"你把你那个房间收拾一下,被子换条新的,你姐回来住你屋。"
我停住了。
"我明天结婚,今晚东西还没收拾完。"
妈妈头都没抬,继续往袋子里塞东西。
"你不是还有个行李箱吗?先搁客厅挤一晚,你姐坐十几个小时飞机,总不能让她睡沙发吧?"
"那我睡沙发?"
妈妈终于抬起头,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你姐三年没回来了,就这一晚上的事,你也要计较?"
爸爸放下手机,语气温和但立场分明。
"照渔,你姐为了赶你的婚礼特意请了假,咱们不能让她受委屈。"
可我明天就要嫁人了。
婚礼前最后一个晚上,我要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因为我的房间要让给姐姐。
我没再说话。
把房间里的被子换了,枕头套也拆下来塞进洗衣机。
我的婚鞋被我踢到了床底下,蹲下去够的时候,脑袋磕到了床沿。
疼得我眼眶发酸。
但没人听到。
客厅里,妈妈在跟爸爸商量明天接机之后去哪家餐厅吃夜宵,说温照歌爱吃那家蟹粉小笼。
我抱着自己的枕头和一条薄毯走出来,在沙发上躺下。
客厅的灯太亮了,妈妈的声音太清晰了。
"照歌那孩子就是争气,读完博士直接留在导师实验室,去年那篇论文还上了顶刊。"
爸爸附和着:"可不是嘛,咱家照歌,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我拉过毯子盖住脸。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羡好发来的消息。
"你姐航班提前了,我已经在路上了。到了给你拍张照。"
我回了个"好"字。
他果然拍了,温照歌推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笑容明亮。
林羡好帮她拎着两个大箱子,手机是由姐姐自拍的角度拍的。
我未婚夫站在画面右边,笑得比跟我在一起时任何一刻都自然。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存进了一个新建的相册,命名是空白。
凌晨一点,门锁响了。
温照歌的声音穿透整个客厅。
"爸,妈,我回来啦。"
妈妈几乎是从卧室跑出来的,拖鞋都踢飞了一只。
"我的歌歌,瘦了,脸都小了一圈。"
爸爸也跟出来,接过行李箱放好,笑得皱纹都深了。
我躺在沙发上,毯子遮着半张脸。
温照歌路过时低头看了我一眼。
"照渔,你怎么睡沙发?"
妈妈替我回答:"她自己说的,让你先住她屋。"
温照歌弯下腰,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妹妹,辛苦了,明天你可是主角。"
她的语气是温柔的。
真心的那种温柔。
可就是这种温柔,最让人觉得残忍。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她拿走的不只是一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