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彩排当天,我穿着婚纱站在酒店大堂等了四十分钟。 全家人陪姐姐去隔壁商场选伴娘裙,说马上就回。 化妆师看不下去了:"新娘子,要不你先坐会儿?" 我笑了笑:"没事,习惯了。" 他们回来的时候,姐姐挽着我未婚夫的胳膊,说在商场偶遇的。 妈妈拎着三个袋子,全是给姐姐买的。 "你姐难得从国外回来一趟,明天婚礼上让她当你的主伴娘,好不好?" 我说好。 彩排走位的时候,摄影师一直在拍姐姐。 爸爸拉着未婚夫嘱咐: "我家大女儿还没对象,你以后帮忙留意。" 未婚夫点头哈腰: "放心,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 从头到尾,没人对过一遍我的誓词。 明天的婚礼,新娘不到场,你们应该也要过很久才能发现吧。
妈妈的声音在耳边炸开的时候,天才刚亮。
我睁开眼,脖子硬得转不动,沙发扶手硌了我一整夜,右肩膀已经酸到发麻。
温照歌站在走廊口,头发散着,朝我歉意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我时差没倒过来,想先洗个澡。"
"你用吧。"
我坐起来,叠好毯子放在沙发角。
妈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油烟机嗡嗡响着。
我走过去,灶台上煎着的是温照歌从小爱吃的葱油饼,旁边热着一碗鲜虾馄饨。
冰箱门上还贴了一张便签:歌歌爱喝的豆浆,昨天提前磨好了。
"妈,我那杯呢?"
妈妈翻着锅里的饼,随口回了一句。
"冰箱里有牛奶,自己倒。"
我拉开冰箱,里面确实有一盒牛奶。
临期的那种,保质期还剩两天。
爸爸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信封,笑盈盈地走向温照歌的房间。
"歌歌洗好了吗?爸给你准备了个红包,算是回国接风。"
我站在冰箱前面,手里攥着那盒临期牛奶。
今天是我的婚礼彩排日。
没有人给我准备红包,也没有人给我磨豆浆。
温照歌洗完澡出来,头发吹得蓬松柔亮。
她坐在餐桌前,妈妈把葱油饼和馄饨端到她面前,连筷子都横着摆好了。
"妈做的馄饨,三年了还是这个味道。"
温照歌吃了一口,眼眶竟然红了。
妈妈心疼地抚着她的头发。
"想吃就多吃点,回头妈再给你包一顿。"
我坐在餐桌的另一端,喝着那盒临期牛奶,没人递给我筷子。
妈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扭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照渔,今天彩排你自己先去酒店,我跟你爸陪你姐去趟商场买伴娘裙。"
"今天是彩排,不是应该全家一起到吗?"
"你姐从国外赶回来连件合适的裙子都没有,总不能让她穿便装上台吧?"
温照歌赶紧摆手。
"妈,不用了,我随便穿件裙子就行,今天是照渔的日子。"
妈妈拍了拍她的手。
"你是主伴娘,穿得不能随便。"
我张了张嘴,想说主伴娘的事我还没答应。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昨天彩排,妈妈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件事定了下来。
我说好的那个"好"字,从来不是同意,是放弃。
到了酒店,化妆师给我补了个妆,我穿上婚纱站在大堂。
然后就是那四十分钟。
地面的大理石砖倒映着我的裙摆,白纱拖在地上,像一片没人捡的云。
化妆师来来回回路过三次,终于忍不住了。
"新娘子,要不你先坐会儿?"
"没事,习惯了。"
我笑了笑,那个笑大概比哭还难看。
他们回来的时候,我最先看到的是温照歌挽着林羡好的胳膊。
她穿了一条浅紫色的缎面裙,衬得人像从杂志封面走出来的。
林羡好的另一只手上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商场的logo。
温照歌松开他的手臂,朝我小跑过来。
"妹妹,你穿婚纱好漂亮,我在商场碰到你老公了,他帮我拎东西。"
她说得坦坦荡荡。
可我看见林羡好的衬衫袖口上沾了一小块粉色的眼影。
和温照歌今天的眼妆是同一个颜色。
妈妈从后面跟上来,左手两个袋子,右手一个袋子,全是给温照歌买的。
"歌歌试了五六条裙子,最后还是这条最好看,店员都说像明星。"
没有人问我等了多久。
没有人说一句抱歉。
彩排开始走位,摄影师举起相机。
我站在花门下面,摄影师对着我调了一下焦,然后镜头就偏了。
温照歌站在伴娘的位置,因为裙子好看,光线又刚好打在她身上。
快门声一直响。
爸爸走到林羡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
"我家大女儿还没对象,你以后帮忙留意。"
我就站在三步远的地方。
花门上的纱缠着我的手指,勒得发白。
林羡好点着头,腰弯得很低。
"放心,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
从头到尾,没人对过一遍我的誓词。
晚上回家,所有人都围着温照歌看商场买回来的衣服。
我一个人走进房间,现在是温照歌的房间,拿了挂在衣柜门上的婚纱回客厅。
镜子立在墙角,我站在前面,一颗一颗解后背的扣子。
第一颗扣子弹开的时候,我想起五岁那年妈妈给姐姐梳头,
我在旁边等了一个小时,她说来不及了,你就披着头发去学校吧。
第二颗扣子解开的时候,我想起十二岁生日,蛋糕上插的蜡烛是十五根,
因为那天也是温照歌的中考庆功宴。
最后一颗。
我把婚纱挂回衣架上,拉链拉好,摆得端端正正。
明天的婚礼,我不到场。
你们应该也要过很久才能发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