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装在白瓷瓶里,瓶身上连个名字都没有。

送药的是慕筠澈身边的大太监孙德海。

他把瓶子搁在桌上,没多看我一眼。

"娘娘,陛下说了,日子定在三月初九。届时太医会来验脉,确认......确认娘娘薨逝。

棺椁早已备好,停灵一日便抬出宫门,葬入妃陵。"

妃陵。不是帝陵。

我是皇后,死后却葬妃陵。

他连最后的体面都不想给我。

"知道了。"我拿起那只白瓷瓶,对着光看了看。

药液澄澈,隐约泛着一层淡青色。

我学医多年,识得这味药。

蛰虫散,以冬蛰之虫入药,服后心跳渐缓至不可察,体温降至冰凉。

持续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会自行苏醒。

但若用量不对,便是真死。

孙德海走后,我的陪嫁丫鬟青禾关上了殿门,快步走到我面前。

"娘娘,这药您不能喝。"

"为何不能?"

"万一他加了别的东西呢?"青禾急得眼眶泛红。

"他恨您三年了,巴不得您死,怎么可能真给您一条活路?"

我捏着那瓶药,沉默了一会儿。

"我验过了,是正经的蛰虫散,分量也对。"

"那也不能信他!"

"青禾。"我看着她。"我不信他。我信的是他的帝王心术。"

她愣住了。

"他需要一个干净的过场。"我慢慢道。

"先皇遗诏天下皆知。他若直接废后,群臣不服。

我若暴毙,太后追查。唯有假死,他才能对天下人说,皇后病薨,先皇遗诏已尽,名正言顺。"

"所以他不会在药里动手脚,他需要我配合着演完这场戏。"

青禾攥着拳头,半晌才道:"可您出了宫门,又能去哪?"

"先活着出去。"我将瓷瓶收进袖中,"其他的,出去再说。"

可我没算到的是,纪莫愁比我想得更快。

当晚,她来了坤宁宫。

没有丫鬟随行,只她一人,披着件月白色的斗篷,发上的珠钗在烛光下晃动。

她坐在我对面,替我斟了一杯茶。

"姐姐,我想跟你说几句心里话。"

"妹妹请讲。"

"你为什么突然要走?"她的目光很直,不像寻常那般含蓄温婉。

这是她在没有外人时才有的样子。

"我累了。"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三年了,他不爱我,我也不想守了。"

"姐姐骗谁呢。"她笑了,轻轻的,像在哄孩子。

"你守了三年,不是因为爱他。是因为先皇遗诏,是因为纪家的荣耀。"

"现在你突然放手,不是因为累了,你在谋划什么。"

我放下茶盏,看着她。

"妹妹觉得我在谋划什么?"

"我不知道。"她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闲话。

"但我猜,你是想出宫之后去找帮手。

先皇遗诏还在太庙供着,你只要找到一个肯替你说话的朝臣,陛下就是不孝。"

"到时候天下人都知道,皇帝逼死了先帝亲封的皇后。"

"你不是真的想死,你是想让他死。"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楚,眼里没有一丝温婉柔弱的影子。

我看着她这副面孔,心想,前世我怎么就没看透呢。

"妹妹多虑了。"我只说了这四个字。

"是吗?"她站起来,走到我身侧,弯腰贴近我的耳朵。

"姐姐,我劝你想清楚,你出得了宫门,你家里人出不了京城。"

"哥哥还在翰林院当差,爹爹的老寒腿走不了远路,娘亲的身子骨你也清楚。"

"你若真做了什么,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她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的笑。

"妹妹是为姐姐好,姐姐好好想想。"

门合上的时候,青禾从屏风后面出来,脸色煞白。

"娘娘......"

"我知道。"我攥紧了袖中的白瓷瓶。

她不是来试探我的。

她是来威胁我的,她不愿意让我体面出宫。

她恨毒了我,也太了解我,

知道怎样的结局对我来说才是最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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