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后,全家去山里看日出。 凌晨三点的山上很冷,但车上只有四件军大衣, 妈妈哥哥竹马各一件,而第四件裹在了养妹身上。 我搓着胳膊说冷,哥哥甩来一条围巾: "就你事多,念安都没喊冷。" 可下一秒,他就把暖手宝塞进了养妹手里。 爬到半山腰,我膝盖旧伤犯了,每走一步都像针扎。 "等等我......" 哥哥却只回头看了一眼: "你慢慢跟上吧,我带念安先上去,日出等不了人。" 竹马顾临经过我身边停了一秒, 可许念安只是嘟囔了句怕黑,他也跑上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山路上, 夜风灌进领口,膝盖肿得弯不了。 等到一个小时后,我一瘸一拐爬上山顶,日出已经结束了。 他们正在观景台看照片。 妈妈夸许念安笑得好看,顾临在给她倒热茶。 哥哥看到我: "哦,你上来了,热茶没了,给你瓶矿泉水吧。" 我握着那瓶冰凉的水,膝盖疼得再也无法强撑。 打车下山的路上,我提前退了民宿后两天的房。 也把志愿从本市的大学,改成了一千八百公里外的边疆。 那边黄沙纷飞却暖和,我永远不用担心没我那份大衣。
2
唯一注意到这一点的是顾临,他把自己碗里那块肉夹给我:
"膝盖恢复要营养,多吃点。"
筷子还没落稳,许念安在对面叹了口气:"顾临哥,你也不吃了?你今天爬山也累了呀。"
他顿了顿,于是那块都进了我碗里的排骨,就这么挪到了许念安满满一碗菜的碗里。
而我面前的,依旧是空碗......
我已经忘了这顿饭是怎么吃下去的。
熬到晚上,我听到妈妈推开许念安的门,轻手轻脚地给她掖被角。
我的门半开着,能看到走廊里她的影子。
她掖好许念安的被子出来,路过我的门口,停了一秒。
然后继续走了。
走廊灯光关闭后,房间陷入黑暗。
我呆愣许久菜想起,我小时候是怕黑的,非要妈妈在床边坐一会儿才能睡着。
可许念安来了以后,妈妈就说我长大不需要了、
然后每晚坐在许念安床边,唱那首从前唱给我听的摇篮曲。
同一首歌,换了一个人听。
窗外山风呜呜地响。
我闭上眼睛,膝盖一跳一跳地疼,像那些没人哄我入睡的夜晚一样漫长。
第二天,说好去瀑布。
门票是我提前在网上抢的,但早上许念安刷到一家网红咖啡馆,眼睛亮了:
"好想去!"
妈妈立刻接话:"那就改去那儿吧,许念安难得想去,瀑布下次再说。"
哥哥已经在查导航了。
"可是门票不能退......"
我小声说。
妈妈皱了皱眉:"多大点钱,你怎么总算这些。"
可是那是我用从早餐里攒下来的钱买的......
我也不是算钱,我只是想有一次,计划不被推翻。
每年生日,妈妈都提前一周给许念安订蛋糕,问她要什么口味什么造型。
我的生日她有时候记得有时候忘。
有一年想起来了,买了个蛋糕回来,却是芒果味的。
她忘了我过敏。
我把芒果粒挑掉,只吃了底下那层奶油,但还是小小地肿了脸。
但直到三天后消肿,妈妈也没发现,因为那会儿是许念安参加运动会的日子......
出发的时候,我再次成了多出来的那一个。
民宿老板的车只有四个空座,我们却有五个人。
老板开车,妈妈副驾,后排许念安坐中间,哥哥和顾临一左一右。
我只能蜷在放倒的后备箱里。
膝盖顶着旅行袋,每过一个弯,肿胀的关节就撞一下硬角。
四十分钟山路,车里聊得热热闹闹。没有人回头看一眼。
到了咖啡馆,哥哥帮许念安点了芒果冰沙和抹茶蛋糕。
顾临给妈妈点了意式浓缩,才转头问我:"你想喝什么?"
我还没开口,妈妈就替我回了:
"她不用点,白开水就行,出来玩别乱花钱。"
许念安的芒果冰沙三十八块,是应该的。
我想点的美式十八块,是乱花钱......
插在口袋里的手攥紧了钱包,可不等我说自费点单,妈妈已经招呼我给许念安拍照。
我换角度、调构图、选滤镜,拍了十几张。
许念安挑了最满意的那张发了朋友圈。
直到拍完了,也没有人说也给知夏拍一张......
快走的时候,顾临悄悄去柜台端了杯热可可放在我面前。
"嘴唇都白了,喝点热的。"
我的手刚碰到杯壁上的温热,许念安探过头来:"哇热可可!我尝一口!"
她端过去咕咚喝了一大口,又放回来,杯沿上印着她的唇印。
"不太甜,还是你喝吧。"
我看着顾临,他却没看我,而是和许念安打趣:
“那我再给你买一杯加糖的。”
"好啊。"
然后他们调笑着走了,那杯可可就这么被遗忘在我眼前。
总是这样。
每次有人想给我一点什么,它最终都会绕一圈,落到许念安手里。
而留给我的,永远是别人不要的那个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