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五岁起,我就在日记本上写商业计划书。 奈何父母太佛系,我跟着修身养性了二十年,终于等来了我被报错的消息。 亲生家在沪上,做医美起家,近几年刚跻身富豪榜。 回去当天,亲生父母办了认亲宴,亲戚坐了三大桌。 饭桌上,爷爷先开炮: “这孩子在外面养大的,知根知底吗?万一带坏了家风怎么办?” 奶奶跟着敲边鼓: “老二你们可想清楚,公司正在上市关键期,突然多个继承人,股东那边怎么交代?” 假千金放下筷子,语气温柔: “姐姐,你别有压力,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安安心心当大小姐就够了。” 我夹了口菜,慢条斯理咽下去。 看来他们好像误会了。 我是来实地考察的,认亲只是顺便。
车子驶入大门时,已经是深夜。
管家带着几个佣人等在台阶下,见我们下车,齐齐低头问好。
“大小姐,二小姐,欢迎回家。”
管家的称呼极其自然。
季语嫣是大小姐,而我这个刚被找回来的真千金,成了二小姐。
我没有纠正,只是安静地跟在林婉身后走进大厅。
“清苒,你的房间在三楼最东边。”林婉停下脚步,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
“你刚回来,可能不太习惯大房子的空旷,东边的客房面积小一点,刚好适合你适应。”
季语嫣走上前,亲昵地挽住林婉的胳膊。
“妈妈考虑得真周到。姐姐以前住的地方肯定很拥挤,突然住太大的房间,容易没有安全感呢。”
她转头看向我,眼底满是真诚的关切。
“姐姐,你要是缺什么,尽管跟管家说,千万别客气。”
我抬头看了一眼三楼东边的方向。
别墅的户型图我来之前就看过。那间所谓的客房,其实是早年用来堆放杂物的阁楼改造的,连个独立的衣帽间都没有。
而二楼朝南的主卧,此刻正透着季语嫣惯用的馨香。
“我明白了,谢谢妈妈。”我顺从地点头。
在养父母家,我十四岁那年,养父为了让我练习看懂全球各大矿区的财报,直接把半山腰那栋两千平的庄园过户到了我名下。
他说,江家的继承人,不能对资产没有概念。
现在看看眼前这栋为了几平米面积斤斤计较的别墅,我只觉得有些好笑。
跟着佣人走到三楼房间,推开门,一股清冷的樟脑丸味道扑面而来。
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套普通的书桌。
干净是干净,但处处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我没挑剔,随手把帆布包扔在书桌上,和衣躺下。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楼下的说话声吵醒的。
下楼时,客厅里正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手腕上是一块百万级别的理查德米勒,整个人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矜贵。
贺祁渊,京沪两地都排得上号的贺家独子,也是季家当年高攀定下的“准女婿”。
“祁渊哥哥,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季语嫣坐在他对面,声音甜得能掐出水来。
“刚从欧洲出差回来,顺路过来看看你。”贺祁渊把一个精美的礼盒推到她面前。
“知道你喜欢这款香水,特意让人去原产地定的。”
季语嫣惊喜地捂住嘴,眼圈微红。
“谢谢祁渊哥哥,你总是对我这么好......只是......”
她忽然顿住,眼神怯生生地往楼梯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我走下来。
“只是姐姐刚回来,你只给我带礼物,姐姐会难过的。”
贺祁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我。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厌恶,也没有鄙夷,只有一种纯粹的、像看路人一样的冷漠。
“你就是清苒吧?”他站起身,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伯父伯母跟我提过你。我是贺祁渊。”
他转身从助理手里拿过一个没有Logo的黑色纸袋,递了过来。
“初次见面,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随便选了一点小礼物,希望你别嫌弃。”
我走下最后一级台阶,伸手接过那个轻飘飘的纸袋。
打开一看,是一套某国产品牌的基础护肤品。
连塑封都没拆,一看就是在机场免税店或者便利店随手拿的。
“谢谢贺先生。”我语气平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贺祁渊显然对我的称呼有些意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们两家有婚约在先。既然你回来了,有些事,我们还是摊开来说比较好。”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
“我对你没有感情基础,这你应该清楚。语嫣虽然不是季家亲生,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分非比寻常。”
“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自己的身份,就对语嫣产生什么敌意。她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
他这番话,说得温文尔雅,却字字句句都在偏袒。
季语嫣连忙拉住他的袖子,急得快要哭出来。
“祁渊哥哥,你别这么说。姐姐才是你的未婚妻,我......我算什么呢?我只是个占了姐姐位置的小偷罢了。”
“胡说!”贺祁渊反手握住她的手,语气少见地带了一丝严厉。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季家大小姐。血缘说明不了什么,教养和品性才是最重要的。”
说完,他再次看向我,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
“清苒,我给你时间适应季家的生活。但我希望你明白,属于语嫣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我安静地听完他的长篇大论。
把那个廉价的护肤品袋子轻轻放在茶几上。
“贺先生说得对。”我赞同地点点头。
“血缘确实说明不了什么。毕竟,投资只看回报率,不看DNA。”
贺祁渊一愣,显然没听懂我这句话的意思。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笑了笑,转身往餐厅走去。
“我只是觉得,贺先生的眼光,一如既往的稳定。”
稳定地瞎。
我在餐桌旁坐下,端起佣人刚送上来的白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我在沪上的私人助理发来的消息:
【江总,贺家最近那个新能源项目资金链快断了,他们正在到处找资方。季家那边似乎有意向出资帮他们填窟窿。】
我喝了一口粥,单手回复:
【切断他们所有过桥资金的渠道。另外,准备好季氏医美的股权认购书。】
收起手机,我听见客厅里贺祁渊还在温柔地安慰季语嫣。
这种不痛不痒的口头偏袒,连虐点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一场拙劣的餐前甜点。
真正的重头戏,还没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