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父母太佛系,我跟着修身养性了二十年,终于等来了我被报错的消息。
亲生家在沪上,做医美起家,近几年刚跻身富豪榜。
回去当天,亲生父母办了认亲宴,亲戚坐了三大桌。
饭桌上,爷爷先开炮:
“这孩子在外面养大的,知根知底吗?万一带坏了家风怎么办?”
奶奶跟着敲边鼓:
“老二你们可想清楚,公司正在上市关键期,突然多个继承人,股东那边怎么交代?”
假千金放下筷子,语气温柔:
“姐姐,你别有压力,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安安心心当大小姐就够了。”
我夹了口菜,慢条斯理咽下去。
看来他们好像误会了。
我是来实地考察的,认亲只是顺便。
......
“姐姐在想什么?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季语嫣见我不接话,温柔地拿起公筷,替我盛了一碗清炖燕窝。
白瓷小碗推到我手边,热气氤氲了她那张无懈可击的脸。
全桌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季柏寒清了清嗓子,端起一家之主的架子。
“清苒,语嫣在跟你说话,一家人吃饭,不要总是冷着脸。”
他语气并不严厉,甚至带着点长辈的慈爱,却字字都在给我立规矩。
林婉坐在他身边,轻轻叹了口气。
“你刚回来,拘谨是难免的。但语嫣这孩子从小最重感情,你这样不理人,她心里该难受了。”
我垂眼看着那碗燕窝。
火候过了,燕盏碎成了渣,一看就是酒店流水线上的敷衍货色。
我拿起瓷勺,轻轻搅动了一下,没喝。
“我刚才在想奶奶的话。”我抬起头,目光扫过主桌上的几位长辈。
“股东那边需要交代,确实是个大问题。”
季家老太太立刻皱紧了眉头,手里的沉香佛珠盘得咔咔响。
“你这孩子,大人的事你懂什么?难道你一回来,就想插手公司的事?”
她语气平和,眼神里的防备却像针一样扎过来。
季语嫣适时地红了眼眶,轻轻去拉老太太的衣袖。
“奶奶,您别怪姐姐。姐姐在外面受了苦,肯定觉得公司也是她的家。只是公司上市事关重大,姐姐可能还不太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她每一句都在替我开脱,每一句又都在提醒所有人:我是一个企图抢夺家产的无知村姑。
坐在对面的姑姑轻笑了一声,用丝帕按了按唇角。
“语嫣到底是我们季家精心培养出来的,识大体。清苒啊,你就在家好好休息,每个月领份零花钱,想买什么买什么,多好。”
“要是真去了公司,那些复杂的财报和对赌协议,你看了也要头疼的。”
我抽出一张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唇角。
包里的那本“日记本”有些发烫。
那其实是我三天前刚让人做完的,针对季氏医美的核心尽调报告和拟收购计划书。
原本,我是想看看亲生父母的能力,如果值得,顺手帮他们把上市的路铺平。
但现在看来,这碗饭,不怎么好吃。
“姑姑说得对。”我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容。
“我对家里的公司,一点兴趣都没有。”
饭桌上的气氛诡异地顿了一下。
季柏寒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似乎没料到我退让得这么痛快。
林婉也是一愣,随即表情变得极为欣慰。
“我就知道,咱们清苒是个懂事的孩子。外面那些人还挑拨,说你回来肯定要闹。”
“妈这就放心了。”
她说着,将自己手腕上的一只飘花翡翠镯子褪了下来,想要往我手上套。
“这个你先戴着,就当是妈妈补给你的见面礼。”
季语嫣的目光在那只镯子上停顿了一秒,随即露出一个极其柔和的笑容。
“姐姐戴这个真好看,这可是妈妈最喜欢的一只镯子呢,我之前求了好久,妈妈都没舍得给我。”
林婉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我能清晰地看到,她原本想套进我手腕的动作,瞬间迟疑了。
“语嫣啊,你从小身体不好,翡翠太凉,不适合你。”林婉柔声解释,却把镯子默默收回了自己面前。
“清苒,这镯子口径好像对你有点大,回头妈带你去专柜重新挑个新的。”
一句话,轻飘飘地把承诺收了回去。
我收回手,掌心搭在膝盖上,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不用麻烦了,我不习惯戴首饰。”
季语嫣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季柏寒,语气轻快了许多。
“爸爸,姐姐既然不想去公司,不如就在家里陪我吧?我正好可以教姐姐一些插花和茶道,以后出门参加名媛宴会,也不会让人觉得季家没规矩。”
季柏寒满意地点头:“这个提议好。清苒,你这些年流落在外,礼仪方面确实欠缺。跟着语嫣好好学,别给季家丢脸。”
他们三言两语,就定下了我的位置。
一个只能躲在家里学规矩,连出席宴会都要靠假千金提携的边缘人。
“好啊。”我端起手边的清水,抿了一口。
“那就辛苦妹妹了。”
既然舞台已经搭好,那我就安安心心当个观众。
毕竟,好戏才刚刚开场。
认亲宴结束后,季家的司机开着一辆保姆车来接我们。
季柏寒和林婉上了前面那辆迈巴赫。
我和季语嫣被安排在后面这辆。
车门刚关上,季语嫣就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递到我面前。
“姐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刚才在饭桌上,爸爸妈妈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她语气依旧那么温柔,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没接,只是看着她。
“这是什么?”
“是一条四叶草项链。”她微笑着打开盒子,“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我觉得很适合姐姐现在的气质。”
我扫了一眼。
某轻奢品牌的基础款,专柜价不过两三千块。
对于刚刚跻身沪上富豪榜的季家大小姐来说,拿这个送给失散多年的亲姐姐,确实“用心良苦”。
“谢谢,我很喜欢。”
我伸手接过盒子,随手丢进了我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包里。
季语嫣看着我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鄙夷。
“姐姐喜欢就好。对了姐姐,你那个包......边角都磨破了,明天我让阿姨给你拿几个我没用过的包吧?”
“虽然是旧的,但都是大牌,总比你现在这个体面些。”
我拍了拍帆布包的表面。
里面装着那份价值数十亿的收购计划书。
“不用了。”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我这个人念旧,旧东西用着顺手。”
车厢里安静下来。
我能感觉到,季语嫣在黑暗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大概以为,我已经彻底被她那套温水煮青蛙的战术拿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