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栀,我约了纪姐改婚纱领口,你不用来,我替你盯着。"
"对了你那个头纱我让她加长了,盖到肩膀刚好,完美。"
"西洲说婚礼歌单他定了,你就别操心了。"
我一条都没回。
去厨房倒水的时候,路过客厅,发现茶几上多了一沓东西。
婚礼座次表,宾客名单,流程单。
每一页右上角都有棠悦的字迹,圆圆的,像她这个人一样,看着无害。
我翻了几页,发现一个问题。
宾客名单上,我这边的朋友只有三个人。
我大学室友殷听雪,实验室的同事方砚秋,还有一个只见过两面的远房表姐。
霍西洲那边,四十七个人。
我又翻了翻座次表,棠悦坐在主桌,和霍西洲的父母挨着。
我的名字在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仪式结束后转至休息室。
连座位都没给我留。
我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殷听雪。
她的语音三秒就弹回来了。
"虞栀你是不是脑子被烧坏了,你的婚礼你坐休息室?那谁坐主桌,棠悦吗?"
"嗯。"
"你等着我现在就过来。"
二十分钟后殷听雪站在我客厅,盯着那沓纸看了半天,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虞栀,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棠悦说她爸的医院给你做修复,做了八个月了,你脸上的疤淡了多少?"
我愣了一下。
出院以后每两周去棠悦她爸的医院做一次修复治疗,每次棠悦都陪着,给我拿水递药,跟主治医生说笑,替我问恢复进度。
医生每次都说在恢复,要耐心。
棠悦每次都握着我的手说,别急,会好的。
可殷听雪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我从来没想过的地方。
八个月了,我下巴到脖子的植皮疤痕依然明显,耳后那一片甚至比出院时还红。
"她说修复需要时间。"
殷听雪没说话,从包里掏出手机翻了很久,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篇医学论文的摘要,发表在国内一流期刊上,作者栏里有棠悦父亲的名字。
"严重烧伤患者术后康复中,修复频率与愈合效果呈正相关,建议前六个月每周治疗两至三次。"
每周两到三次。
我两周一次。
"也许我的情况不一样。"
殷听雪深吸一口气,像在忍什么。
"虞栀,我问你,每次去治疗,棠悦是不是全程都在?"
"在。"
"她有没有跟医生单独说过话,你没听到的那种?"
我想了想,有的。
每次治疗前棠悦都会先进诊室跟医生聊几句,出来就笑着说帮我问了进度,一切正常。
我觉得她贴心,从来没多想。
殷听雪的表情很复杂。
"我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你有没有想过,她不希望你好?"
"你好了,她怎么替你?"
门铃响了。
棠悦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她看到殷听雪,笑容顿了一秒。
"听雪也在啊,好久不见。"
殷听雪没接茬,拿了包就走,经过棠悦身边时停了一下。
"棠悦,你今天气色真好,一点不像刚做完两次修复的人。"
棠悦脸上的笑没变。
"听雪说什么呢,我又没烧伤,做什么修复。"
殷听雪看了我一眼,出门了。
棠悦把水果放在桌上,目光扫过那沓座次表,自然地收了起来。
"小栀,这些我带走帮你收好,省得你看了又焦虑。"
"我想自己看。"
她的手停在半空,又笑了。
"行,那你看,有问题随时问我。"
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下来,开始削苹果。
刀口薄而均匀,果皮一圈圈垂下来,断都不断一下。
"小栀,听雪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聊了聊婚礼的事。"
"她懂什么呀,她自己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
棠悦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笑盈盈的。
"你就听我的,准没错。"
我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很甜,甜得嗓子发涩。
"棠悦,我想换一家医院做修复。"
她削第二个苹果的手顿了一下,刀刃嵌进果肉里。
"为什么?我爸那儿是最好的团队了,换了别的地方万一出问题怎么办?"
"我想多听听别的医生的意见。"
棠悦抬起头看我,眼眶迅速泛红,下唇咬了一下。
"小栀,你是不是不信任我了?我这八个月每次都陪你去,请假扣工资我都没跟你提过,你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好,你直说就行,不用拐弯抹角的。"
眼泪掉下来,落在苹果上面。
我看着那滴泪,觉得它很准时,像每次都踩在该出现的节拍上。
"我没有不信任你。"
"那就别折腾了好不好,听我的。"
她又笑了,带着泪的笑,拉过我的手轻轻拍了拍。
"乖。"
我没再说话。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航班信息的推送。
明天下午两点,飞往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