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陆景深写了十年小说,从扑街写到大神,我全程陪着。 他赶稿最狠那阵,我辞了编制工作,每天按他的更新节奏买饭、续咖啡、替他查资料。 我提过一回:“能不能哪天把我写进你书里?就一小段。” 他盯着屏幕没抬头:“小说是严肃创作,不是过家家。” 我说好,后来再没提过。 直到那天凌晨他睡着了,电脑没关,文档还亮着。 我看见他最新连载的章节,女主角色卡里夹了一张照片。 不是我。 是他超话里的一个读者,ID叫“月亮形状的糖”。 角色身高、体重、口头禅、甚至左手腕上那颗痣,全是照着那个人写的。 写了整整两百四十章。 最近一章的作者留言区,他单独置顶回复了她一条: “这本书能写这么快,因为女主是你,我每一个字都有方向。” 那条回复下面,那个人说:“等完结了,你带我去签售会好不好?我想站在你旁边。” 他回了三个字:“说好了。” 我没哭没闹,轻轻关上电脑。 天亮后,我照常把早餐放在书桌右手边,咖啡三分糖。 然后打开手机把所有替他运营的账号密码全部移交,又搬走了我那箱参考书。 十年了,我决定不再做一个没有姓名的幕后。 既然他的故事里住着别人,那我就合上这本书,去写自己的第一页。
整整三个樟木箱,装满了这十年我为他买的各种史料、词典和军事图谱。
门铃突然响了。
快递员站在门外,推着一个巨大的纸箱。
“陆先生的同城快递,麻烦签收一下。”
我签了字,把那个将近一米高的箱子拖进客厅。
箱子上印着赫曼米勒的标志。
这是一把价值近两万的人体工学椅。
上个星期,我跟陆景深提过一次。
我说我坐了十年的那把木椅靠背裂了,每天在电脑前坐八个小时,腰疼得直不起来。
我问他能不能换一把好点的椅子。
当时他正在游戏里打团战,头也没抬。
“将就用吧,最近要攒钱换学区房,没必要乱花钱。”
我以为他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以为这是他给我的惊喜。
我找来剪刀,刚划开封箱胶带,书房的门开了。
陆景深拿着水杯走出来,看到我正在拆箱,脸色一变。
“你别动。”
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按住纸箱的盖子。
我抬头看他:“这不是买给我的吗?”
“谁说是给你的?”他把箱子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那是我给黎黎买的。”
剪刀的尖端划破了我的食指,冒出一颗血珠。
我没有去擦。
“给姜黎买的?”
“对。”他理直气壮地看着我,“她这几天帮我排版,熬了好几个通宵。她本来颈椎就不好,我不给她配把好椅子,人家凭什么白帮我干活?”
“她帮你排版?”
我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
“这十年,你每一本书的排版,错别字校对,甚至标点符号,全是我一个字一个字盯出来的。我的腰椎间盘突出是怎么来的,你忘了吗?”
他避开了我的视线。
“你又翻旧账。咱俩都老夫老妻了,不讲究这些虚的。你不是有膏药贴吗?贴一下不就行了?”
膏药贴。
两万块的椅子是必需品,十几块钱的膏药贴是对我的打发。
“陆景深,她是你什么人,你需要送她这么贵的椅子?”
“她是我的员工!是我的助理!”他声音提高了几度,“我发点员工福利怎么了?你能不能别像个深闺怨妇一样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员工福利。
我帮他干了十年,得到的福利是一句“黄脸婆的无理取闹”。
“好,员工福利。”
我把剪刀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你准备怎么寄给她?”
“不用寄,她下午过来拿。顺便对一下明天的更新。”
让她来家里。
这是我们共同还贷的房子。他甚至没有问过我同不同意。
我没说话,转身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冲洗手指上的血迹。
下午三点,门铃又响了。
我坐在卧室里没有出去。
外面传来姜黎清脆的声音。
“深哥!这椅子太酷了吧!谢谢你!”
“你喜欢就行。上次看你揉脖子,估计是坐垫太硬了。”陆景深的声音很温柔。
“深哥你真好。苏晚姐在吗?我想当面谢谢她帮我收快递。”
“不用管她,她在里面睡觉。我们去书房对大纲。”
不用管她。
我靠在门背上,打开微信朋友圈。
第一条就是姜黎刚发的状态。
她坐在那把崭新的赫曼米勒椅子上,比了个剪刀手。
背后的背景,是我亲手挑的客厅窗帘。
配文:“有人心疼的打工人太幸福啦~每一分努力都有方向。”
方向。
这是陆景深在置顶评论里给她的专属词汇。
底下的共同好友小唐点了个赞,没有评论。
估计所有人都觉得,我已经被彻底边缘化了。
到了傍晚,姜黎走了。
陆景深推开卧室的门,看我还在床上坐着。
“你今天怎么连饭都不做?黎黎都饿得叫外卖了。”
“我腰疼,起不来。”
“你就是故意的。”他冷笑了一声,“看我送她椅子,心里不平衡是吧?”
“是。”我直视着他。
“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摔门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大门传来重重的关门声。
他走了。
我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客厅。
那把破旧的木椅子还孤零零地立在电脑桌前。
椅背上的裂纹像一道嘲讽的伤疤。
我走过去,拖住椅子的靠背,打开大门,直接扔进了楼道拐角的垃圾桶。
有些东西烂了,就该扔掉。
不管用了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