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感冒,全家人绕着他转了三天。 我发烧到四十度那次,妈把体温计看了一眼说:“多喝热水,别传染给你哥。” 我端着水杯回房,把被子裹紧,心想也许我真的不够乖。 在那之后哥哥落东西我跑腿,哥哥吵架我道歉,哥哥闯祸我顶缸。 直到那年秋天,哥哥不小心掉下立交桥。 我什么都没想就跳了,水流把我卷出去二十多米。 被人捞起来的时候心脏骤停过一次。 再醒来,我知道了这个“家”的真相。 我的父母和哥哥都是重生者,而我是上辈子欺压哥哥的恶毒弟弟。 怪不得我怎么讨好都没用,原来在他们眼中我是早已被定罪的该死之人。 一个月后哥哥相中了程家大小姐。 程老太太开了条件:要一个给植物人二小姐冲喜的女婿先进门。 妈拉着我的手,第一次掉眼泪: “就当帮哥哥最后一次,你入赘过去照顾两年,咱就把你接回来。” 我看着她的眼泪,退后一步,笑着答应了。 转头买了后天一早的火车票,目的地随便选的。 他们想让我死在这个剧本里。 而我,打算去写我自己的故事了。
第二天一早,爸把一盒燕窝粥放在餐桌上,头也没抬。
他在看手机,大概率是在跟程家那边的人对接婚事细节。
我端起那盒粥,问了一句。
“哥不是昨晚才回去的吗?他没吃早饭?”
爸皱了下眉。
“你哥昨晚没睡好,今天要去程家谈事情,我怕他饿着。”
“你不是要去送吗?顺路。”
“我等会儿要出门见程家管事的,没空绕路。”
“哦。”
我把粥装进保温袋,出了门。
哥哥住在市中心的公寓,离家四站地铁。
那套房子是爸妈婚前买的,本来说好留给我当婚房。
后来哥哥说住家里太吵、影响他备考。
尽管他从来没参加过任何考试。
房子就这么给了他。
我到的时候哥哥还没起。
用备用钥匙开门进去,把粥放在餐桌上。
客厅里摊着好几本婚庆公司的册子,全是程家大小姐婚礼的方案。
每一页都被哥哥用荧光笔标了记号:要这个花、要那个灯、甜品台换成三层的。
排场很大。
毕竟是程家。
我转身准备走,卧室门开了。
哥哥披着睡袍靠在门框上,头发散着,脸色很好。
一点不像没睡好的样子。
“来了怎么不叫我?”
他打了个哈欠,径直走过来打开保温袋。
“又是燕窝粥,爸也太没创意了。”
我站在玄关,没往里走。
“放下了,我先回去。”
哥哥舀了一口粥,忽然开口。
“屿川,程老太太那边定的日子是下周三。”
我手顿在门把手上。
“这么快?”
“快点办完你也好早点安顿下来嘛。”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对了,妈说让你这两天去拍证件照,程家要走流程。”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正低头喝粥,姿态慵懒。
“哥。”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愿意呢?”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
哥哥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冷厉。
只是一瞬间,快得像错觉。
然后他笑了。
“屿川,你昨天不是已经答应妈了吗?”
“我就随口问问。”
“别想太多。”他把勺子搁下,语气温和。
“程二小姐虽然是植物人,但程家条件好,你过去也不会受委屈。”
“再说了,我和程家大小姐结婚之后,你就是她的小叔子,谁敢亏待你?”
逻辑很缜密。
漂亮话说得滴水不漏。
可我在他眼睛里看到的东西,跟他嘴里说的完全不一样。
那个眼神在说: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知道了。”
我拉开门。
“证件照我下午去拍。”
出了公寓楼,我没去照相馆。
我去了火车站,把后天的票在窗口取了。
纸质车票攥在手心里,边角有点硌手。
取完票我去了趟银行。
卡里有一千二百块,是我暑假在快递站打工攒的。
取了一千出来,留两百在卡里。
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手机店,花三百九买了张新的电话卡。
旧号码留着,到时候留在家里就行。
手机是去年哥哥换下来给我的旧款,带走也不心疼。
到家的时候爸还没回来。
厨房空荡荡的,没人做饭。
意料之中。
自从哥哥搬出去之后,妈就不怎么开火了。
哥在家的时候,妈每天变着花样做他爱吃的。
哥一走,灶台就冷了。
我煮了包泡面,蹲在阳台上吃。
手机震动了一下。
妈发来语音:“证件照拍了没有?拍完发给我。”
我咬着面条随口回了一条:“拍了,明天给你。”
这张证件照永远不会被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