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暗柜被我塞了二百多件,对外从不提半个字。
我妈一直以为我就是个工资五千的普通打工人。
为了参加巴黎的古玩集会,我调休了半个月。
回来那天一开门,我妈正坐在一把黄花梨圈椅上看手机。
"儿子回来啦,你看妈这把椅子坐着是不是特有气质?"
我问多少钱买的,我妈想了想:
"这个便宜,才三万二,是大师直播间的新人福利价。"
我深吸一口气,问我妈一共在那个直播间花了多少钱。
她翻出账单,一共十三万六。
我拿过我妈手机,点进大师主页的最新视频。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镜头前,手里举着桃纹盘。
说这盘子是从海外私人藏家手里重金回购的孤品。
我盯了三秒,笑了。
他这是孤品,那锁在我地下室第七排第三层的恒温柜里的是什么?
我把手机还给我妈,算了下假期的时长:
"妈,明天那个直播间几点开播?我也想挑两件。"
......
我妈眼睛一亮。
“明早八点!我就说这东西能陶冶情操吧。”
她兴冲冲地抚摸着那把三万二的黄花梨圈椅,仿佛在摸什么传世国宝。
我盯着椅子腿上还没完全砂平的现代机器车床痕迹,没拆穿。
三万二。
买了一堆连红木都算不上的贴皮非洲酸枝。
我从小就不是个喜欢当场掀桌子的人。
如果有人把假货卖到我妈头上,我不会只让他退钱。
我会让他连本带利,把吃进去的连着胃酸一起吐出来。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
我妈连早饭都没吃,准时端坐在沙发上,手机架在茶几正中央。
屏幕亮起,一个穿着对襟唐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镜头里。
背景是一整面墙的博古架,打着暖黄色的顶灯,看着挺唬人。
“家人们,早上好。我是顾知鉴。”
男人的声音低沉浑厚,是很端正的播音腔。
我端着咖啡坐在我妈旁边,扫了一眼屏幕左上角的在线人数。
八千多人。
全是中老年头像。
我妈熟练地在弹幕里打字:
“顾大师早上好,今天有什么漏可以捡?”
顾知鉴推了推金丝眼镜,叹了口气。
“王姐早上好。今天不谈捡漏,今天顾某人心里难受。”
他从旁边拿出一个锦盒,动作极其轻柔地打开。
里面躺着一只青花瓷碗。
“这是昨天夜里,我连夜去乡下一个老农家里收回来的。大明成化年间的青花缠枝莲纹碗。”
“老农生了重病,急需手术费。周围那些无良古董商,竟然只肯出五百块!”
顾知鉴眼眶红了。
“他们懂什么叫国宝吗?他们只懂赚钱!”
“我当场给了老农十万。不为别的,只为了让这件老祖宗留下的宝贝,能有个体面的归宿。”
我妈听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顾大师太善良了,这种有格局的人现在太少了。”
我喝了一口咖啡。
“妈,既然他花了十万,为什么不自己留着?”
我妈瞪我一眼。
“你懂什么,顾大师是在做文化传承,他要把宝贝让给有缘人。”
屏幕里,顾知鉴果然开始走流程。
“这只碗,市场价至少三十万。但今天在直播间,我不为了赚钱。”
“我只求一个懂它、爱它的家人。一口价,一万八。就当是帮老农筹集后续的医药费了。”
弹幕瞬间沸腾。
“我要!”
“顾大师大义,给我留着!”
我妈也急了,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戳,想要抢购。
我按住她的手。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注册了一个新号,进入直播间。
我打字:“顾大师,既然是大明成化的碗,为什么碗底的青花发色有明显的化学钴料贼光?”
弹幕滚得太快,我这句话很快被淹没。
但我直接充了一百块,刷了一个醒目的喇叭。
这句话在屏幕正中央停留了足足五秒。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顾知鉴脸上的悲悯僵住了。
他眯起眼睛看着屏幕,随后冷笑一声。
“看来今天直播间,混进了一些不懂规矩的小鬼啊。”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对着镜头摇了摇头。
“我经常说,古玩这一行,玩的是心境,是缘分。”
“有些人心里全都是算计,看什么都是假的。这种戾气太重的人,是接不住天大福报的。”
他这番话,精准地踩中了中老年人的心理防线。
弹幕立刻开始围攻我。
“哪里来的小黑粉,滚出去!”
“顾大师的人品我们信得过,轮不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我妈在旁边看着,眉头皱得死紧。
“现在的年轻人真没素质,自己不懂还在那里乱叫,也就是顾大师脾气好。”
我偏头看她:“你怎么知道他不懂?”
我妈理所当然地说:“大师都说了他戾气重。古董是有灵性的,戾气重的人连真假都分不清。”
我点点头。
“大师说得对。”
我又刷了一个喇叭。
“顾大师格局大。既然是真品,敢不敢在镜头前拿紫光灯照一下釉面?”
现代仿品的釉面在紫光灯下通常会有荧光反应。
这是最基础的物理常识。
顾知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我顾知鉴玩了一辈子古董,我的眼睛就是最准的仪器。”
“你让我用那种低级的机器去照我的宝贝?这是对文物的侮辱!”
“管理,把这个带节奏的号踢出去。”
屏幕一闪,我被移出了直播间。
我妈看着我的手机,愣了一下。
“你......你就是那个捣乱的人?”
我放下手机,看着她。
“妈,我只是提出合理的疑问。他如果东西是真的,为什么怕照?”
我妈急了。
“你懂什么!那是规矩!你这样顶撞大师,万一他以后不卖给我东西了怎么办?”
“我好不容易才混进他的核心粉丝群!”
看着我妈焦虑的神情,我没有继续争辩。
永远不要试图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除非你把她的床拆了。
我笑了笑。
“既然他这么有真才实学,那我更得去见识见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