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手机一直在震动。

我瞥了一眼，是那个名为“知鉴文化雅集”的微信群。

我妈一边扒饭，一边盯着屏幕，脸色阴晴不定。

我问：“大师又放什么漏了？”

我妈重重放下筷子。

“还不都是因为你！顾大师在群里发了通告，说现在的网络环境太恶劣，有人恶意攻击他。”

“他决定暂停直播带货，以后好东西只在线下认购会上，转让给真正懂他的家人。”

我挑了挑眉。

这套路不新鲜。

线上公域流量有被监管和举报的风险，转到线下私域，就是典型的关门打狗。

我妈叹气：“认购会的名额只有五十个，还要交两万块钱的诚意金才能报名。”

“我要是去不了，之前买的那些东西，大师就不管售后估值了。”

我抓住重点。

“售后估值？”

我妈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大师说了，只要是他在直播间放给我们的宝贝，等过几年行情好了，他会原价加百分之二十回收。”

“这是双赢。”

我差点笑出声。

高息揽储，非法集资，还得加上售假。

这位顾大师的刑期，看来是可以冲击两位数了。

我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两万诚意金我来出。顺便，我也跟你一起去。”

我妈警惕地看着我。

“你去干什么？你又想去捣乱？”

“我去道歉啊。”

我一脸真诚。

“我早上不懂事，冒犯了大师。既然他的东西能升值，这种发财的机会我怎么能错过？”

我妈半信半疑。

“你真的只是想去看看？”

“当然。我还要当面向大师请教，什么是真正的规矩。”

我拿过她的手机，直接在群里加了顾知鉴助理的微信。

转账两万，备注“线下认购会诚意金（两人）”。

过了几分钟，对方通过了。

拉我进了一个名叫“知鉴VIP线下私享群”的新群。

一进群，就看到顾知鉴发了一大段语音。

我点开外放，转文字。

“感谢家人们的信任。这次线下会，我会拿出压箱底的宝贝。”

“我们要让那些只懂看机器、不懂看底蕴的凡夫俗子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收藏家！”

底下清一色的大拇指和鲜花表情。

我妈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

“看见没，大师说话就是有水平。你以后多学着点，别整天守着你那点死工资。”

我点头附和。

“是，大师的水平，我一定好好学。”

下午，群里开始热闹起来。

顾知鉴发了几张图片，是这次认购会的部分展品预告。

其中一张，是一尊“清乾隆铜鎏金无量寿佛”。

配文：“海外回流，孤品，底款清晰，金水厚重。”

群里一片惊叹。

我放大图片，看了不到两秒。

佛像的发髻造型极其生硬，像是用模具倒出来的。

最离谱的是那层“金水”。

真正的铜鎏金，历经百年会有自然的磨损和氧化，金水沉稳。

他这尊佛，金光闪闪，像极了义乌上个月刚出炉的电镀工艺品。

我没忍住，在群里发了一句。

“顾老师，这尊佛像的封底盖是刻的十字杵还是剁口？”

群里瞬间安静。

这个问题，是辨别老佛像的基础。

过了足足十分钟，顾知鉴才在群里回复。

不是回答我的问题。

而是一段极其痛心疾首的语音。

“现在的年轻人啊，刚学了两个专业名词，就到处显摆。”

“佛像是用来供奉的，是用来敬畏的！你一上来就问封底，这是对神明的不敬！”

“这种只看器物表面，不懂文化内核的人，根本不配进入我的圈子。”

我妈听到这段语音，脸色煞白。

她立刻私聊我：“你干什么！你是不是又犯轴了？快给大师道歉！”

我看着屏幕上顾知鉴那番避重就轻的言论。

不回答技术问题，直接站在道德高地上进行人身攻击。

典型的骗子话术。

我没理会我妈的催促，在群里慢慢打字。

“大师说得对，是我俗气了。”

“既然是用来敬畏的，那想必大师一定不敢给神明标价吧？”

“毕竟，明码标价卖神明，也是不敬啊。”

群里再次死寂。

顾知鉴没有再回复。

半小时后，我妈接到了顾知鉴的私聊语音。

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奈。

“王姐，你这个儿子，戾气太重了。”

“他不仅阻碍你提升格局，还在不断消耗你的福报。”

“这次认购会，如果他非要来，我只能把你们的诚意金退回去了。”

“我不缺这点钱，但我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我们家人的氛围。”

我妈慌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上了从未有过的埋怨和愤怒。

“你满意了？你非要把我最后一点爱好也毁掉吗？”

“你知不知道我在这个群里找到了多少存在感？你每天上班不着家，只有大师每天陪我们聊天，教我们知识！”

她甚至红了眼眶。

“你不懂我就算了，为什么要拦着我赚钱？”

我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心里很清楚。

顾知鉴在用最狠的招数。

情感勒索，孤立受害者。

他要把我描绘成一个不孝顺、不懂事、阻碍母亲发财的恶人。

我没有去反驳我妈。

我只是拿出手机，给顾知鉴的助理发了一条私信。

“退钱就不必了。我妈名下的那套房子，正准备抵押贷款。”

“本来想在认购会上看看有没有千万级别的大漏。”

“既然大师觉得我戾气重，那我们就把钱投到别的地方吧。”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很久。

最终，顾知鉴的语音发了过来。

这次，他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哄孩子。

“小庄啊，大师刚才也是气话。我怎么会和年轻人计较呢？”

“既然你想学，那就一起来吧。”

“我会让你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国家宝藏。”

我看着屏幕上的绿框，笑了。

不怕你骗人。

就怕你不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