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刚找回家,末日就爆发了。
我妈把养女护在身后,唾沫星子喷我一脸。
「晴晴是治愈系,基地抢着要!」
「你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异能都没觉醒,别拖累我们!」
门砰地关上。
门外,满街丧尸闻着味抢着要我,这可比晴晴受欢迎多了。
我确实没有异能。
但我七岁走阴路,八岁能赶尸,九岁独自摇铃送过三具百年僵。
我抬手,铃声一响,一溜丧尸绷直、列队。
我回头冲两张煞白的脸笑了笑。
「乡下来的怎么了?」
「城巴佬们,老娘湘西赶尸人!」
来找秦燕红,是我妈临终前的遗愿。
从湘西到省城,我坐了一天一夜的硬座。
赶上末日爆发,街上到处都是丧尸,车也不通了,靠两条腿又走了三天。
门刚开,秦燕红就往后退了半步,掐着门把手要关门。
屋里飘出一股煮泡面味,还有个女孩细声细气地问。
「妈,谁啊?」
秦燕红扯高了嗓子,眼睛上下打量着我。
「你谁啊?」
我把脚卡进门缝里,捏着我妈塞我的认亲书,干巴巴地读。
「湘西凤凰县,二十年前我被扔在县医院后面的垃圾桶里。」
「你当时扔的是我,现在我妈死了,让我找你。」
后面那个女孩扒着门框往外探头,小声叫了句「妈」,又怯怯地看了我一眼。
秦燕红一把将她护到身后,声音又硬又尖。
「我呸!」
「像你这种骗子,老娘我见多了!」
「外面什么世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自己都活不下去了,养不来你这个要饭的!」
这么说就是纯粹的污蔑了,我赶紧开口。
「我可不是来要饭的。」
秦燕红不信,一脸戒备。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把认亲书塞给她。
「我妈死了,她让我来找亲妈。」
「要不是我怕她挂念,谁稀罕找你。」
秦燕红扫了一眼那张纸条,眼神闪了闪。
然后她抬起头,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呵呸!」
「什么阿猫阿狗敢骗到老娘头上了!」
「不就是看我们家晴晴有治愈异能,想赖上来打秋风吗?」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她伸出食指戳着我的鼻子。
「晴晴是异能者,各大基地抢着要!」
「你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连异能都觉醒不了吧,可别想拖累我们!」
「骗子?」我乐了。
「我图你什么?图你这屋里一股泡面馊味,还是图你这扇一推就晃的破门?」
我恨不得敲开她的脑壳看看里面塞了什么东西,「你说你不想养,生出来造什么孽啊?」
秦燕红噎了一下,随即嗓门更高:「你少在这儿胡咧咧!」
「我胡咧咧?」我又把认亲书又往她眼前递了递。
「你盐津虾吗?」
「这上头的字你倒是念一念啊,念不出来?还是不敢念?」
她眼神躲了一下,一把将那张纸推开。
「什么破纸,谁知道你哪儿伪造的!」
我啧了一声,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我大老远从湘西来,就为伪造张纸来认你这么个妈?我图你的棺材本啊?」
「你你你——」
秦燕红气得,指着我的手指都在抖。
「行行行。」
别再抖一会帕金森犯了。
我赶紧按住她的手指把她往屋子里推,生怕给她气死过去。
「我妈交代的事我做了。」
「你不认是你的事,老娘还懒得伺候呢。」
我也懒得再绕,「你不认,可真是太好了。反正我也没多想认。」
门砰地关上了,我关的。
我把信又揣回怀里。
其实我妈走那天,我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
我是我妈带来的,和我妈一起走,理所当然。
结果,我妈和我说。
「幺妹,你不是妈亲生的,你去找你亲妈吧。」
我以为「孩子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这句话,都是骗人的。
气抖冷,怎么在我这里还成写实的了!
我刚走出单元门,就听见了低沉的嘶哑声。
一群丧尸正从街角拐过来。
这么看,现在大环境确实不好,死了都没法躺平。
断臂的、拖着肠子的、少了半边脸的。
至少二十只。
它们闻到了活人气味,嘶吼声瞬间拔高,步伐齐齐加快。
我立在原地,手伸进兜里,掏出了妈妈留给我的铜铃。
七岁那年,妈妈头一回带我去走阴路,她握着我的手,带着我摇起铃铛。
「幺妹,人死了,就要求个安生,落叶归根,入土为安。」
「咱要做的,就是送他们回家。」
八岁那年,我就学会了赶尸。
九岁时,我就能独自摇铃送过三具百年僵。
我把铜铃举到高处,袖口滑落,手臂上那朵红色胎记也露出来了。
「叮铃、叮铃。」
铜铃声在雨幕里炸开。
二十几只丧尸同时停住了,连拖在地上的肠子都悬在了半空中。
而后,它们身子猛地一挺,从头到脚绷成一条直线,整整齐齐排成一列。
很好,很有精神。
这才是我该带的兵。
我回头。
单元门口,秦燕红和那个女孩正站在门廊下,颤颤巍巍地举着菜刀。
两张脸惨白,比我身后的丧尸还要白上三分,我冲她们笑了一下。
「乡下来的怎么了?」
「城巴佬们,老娘湘西赶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