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志愿的最后一天。 我登录系统,发现第一志愿从航空航天,变成了护理学。 我拿着电脑去客厅。 妈妈正给妹妹整理大学宿舍清单。 床垫,台灯,护眼仪,吹风机。 满满三页。 而我的开学用品,只有三个字:自己买。 我问她,“为什么改我的专业?” 妈妈头也没抬。 “护理稳定。” “而且,你妹妹身体不好,以后总得有人懂这些。” 爸爸也说。 “女孩子别总想着飞天飞地。” “照顾家里,才是正经事。” 我看向哥哥。 他沉默几秒,却只说。 “晚晚从小体弱,你别这么自私。” 妹妹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 “姐姐不愿意就算了,我生病也没关系。” 妈妈立刻把她搂住。 “别胡说。” 然后转头看我,语气冷下来。 “林知夏,你妹妹要是真出点事,你负得起责吗?” 我忽然想起高三那年冬天。 我发烧到三十九度,给妈妈打电话。 她只说,“你妹妹今天不舒服,你别添乱。” 那时候我也是一个人去医院。 一个人输液。 一个人回宿舍。 原来他们不是不知道孩子会难受。 只是那个孩子,不能是我。
2
我拿出旧手机,紧紧盯着屏幕。
叮的一声,验证码跳了出来。
我迅速在电脑上输入那六个数字。
页面跳转,重置密码成功。
我毫不犹豫地进入志愿修改页面。
删除本地的护理专业,重新填上北京航空航天大学。
点击提交。
系统弹出一个对话框:【志愿修改成功,距离系统关闭还有45分钟,是否锁定?】
我按下【确认锁定】。
做完这一切,我合上电脑。
手心里全都是冷汗。
房间外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晚晚娇嗔的笑声。
“顾辞哥,我想吃那个虾,你帮我剥。”
“好,你别动,小心弄脏衣服。”
顾辞的声音温柔。
哥哥在旁边打趣。
“顾辞,你以后要是敢对我妹妹不好,我可不饶你。”
我坐在黑暗里,静静地听着。
敲门声响起。
顾辞推开门,手里端着一个打包盒。
“阿姨说你不吃晚饭,晚晚特意让我给你留的。”
我看着那个透明的塑料盒。
里面是一份海鲜炒饭。
上面铺满了虾仁和蟹排。
我从小就对海鲜过敏,吃一点就会起红疹,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呼吸困难。
顾辞是知道的。
初中那年,我不小心吃了一口蟹黄包,是他背着我去医院挂的急诊。
“这是海鲜炒饭。”我看着他。
顾辞愣了一下,随即不在意地笑了笑。
“晚晚今天特别想吃这个,就只做了这一种。”
“我知道你过敏,不过没关系。”
他伸手指了指盒子。
“我把虾仁全都挑到一边了,你吃下面没沾到的米饭就行。”
“知夏,别那么娇气。”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脸,没有说话。
伸手拿过那个盒子。
顾辞以为我要吃,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就对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我直接走到垃圾桶旁边,松开手。
“啪”的一声。
打包盒掉进垃圾桶里,盖子摔开,炒饭散落一地。
顾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林知夏,你干什么?”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抬起头,极其平静地看着他。
“我不吃垃圾。”
顾辞被我的眼神刺了一下。
他从来没见过我这样。
以前我生气,会红着眼眶跟他争辩,会问他为什么不记得我过敏。
可现在,我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
顾辞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怒火。
“志愿的事情已经定局了,你再怎么闹,也改变不了事实。”
“我明天要去外地出差,你自己好好冷静吧。”
他转身大步走出去,重重地关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蹲下身,把垃圾桶里的炒饭用塑料袋装好,扎紧口子。
然后,我从口袋里拿出那个装着银项链的盒子。
打开。
项链很普通,款式甚至有些老旧。
我记得晚晚今天拆出的那个绝版盲盒,在二手市场上炒到了三千块。
而这条项链,顶多一百。
我没有丝毫犹豫,把盒子一起扔进了垃圾袋里。
然后,我走到床底,拉出一个破旧的纸箱。
箱子里装的,全是外婆留给我的东西。
一件旧毛衣,几本泛黄的笔记。
还有一个木制的航天飞机模型。
那是外婆亲手给我刻的。
她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
“夏夏,别怕黑。”
“外婆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你飞。”
我紧紧抱着那个模型,把脸埋进粗糙的木头里。
明天,我就要去打工了。
去北京的路费,我得自己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