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哥啊,我小孙啊,您最近怎么样啊?”
听着电话里面那边殷切清脆的声音,卢东海叹了一口气。
“行了,小孙,我没事,还没打算自戕呢。
去年连你们欠着商行那三千多万我都没自S呢,你这几百万算啥。”
电话那边的小孙一听见卢东海的话顿时讪讪的笑了笑,听得出来,小丫头应该是第一次打这种电话,还不熟悉。
“哎,那行,那卢哥,不耽误您休息了。”
这边刚挂断电话,卢东海还没出口气呢,那边的电话又来了。
“喂,卢老板啊,我是建行小刘啊......”
这一开头,后边的就跟撒尿一样,只要洒出一点,就彻底憋不住了。
一个又一个电话就跟催命一样,连片的打来,四大行的,招商的,邮政的,信用社的一串串轰炸过来。
当然,意思都是一个,告诉卢东海好好活着,别死,努力还钱。
深吸一口气,卢东海合上手机,把烟点起来,还没等抽烟呢,手机又响了。
“滴滴......”
“我踏马说了,我没打算死!我会还的!”
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了,红着眼睛,卢东海拿着手机疯狂咆哮道。
然而,从手机那边,却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老儿子,你,你没事吧......你这都一年没回来了......”
老娘的声音就是最后的轻语,一下子击穿了卢东海的心房。
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眼圈一下子红了起来。
“没事,妈,你不用担心,我这一切都好。”
和母亲寒暄了两句,卢东海强忍着,挂断了电话。
不行,他害怕聊多了,真的会把心里的苦全倒出来。
到时候,除了让母亲着急之外,什么用都没有。
三十多岁的男人了,不扛着怎么办。
叹了口气,卢东海推开自己的门,眼前一片漆黑。
这破小区物业就跟六十岁老头的篮子一样,基本没鸟用。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那都不知道多少年了,整的卢东海只能摸着黑往下走。
转头一出了单元门,迎面一股热风裹着烧烤摊的油烟味扑面而来。
看着对面的一堆在炭火上滋滋冒油的小烧烤,卢东海咽了咽唾沫。
从今天他就跑出去要了一天的账,除了要回来一堆破烂之外,那可真是一口饭都没吃上,这会功夫都饿成傻子了。
刚想过去烤点什么,卢东海却咬了咬牙站在了原地。
不行,他现在兜里就三百块钱了,要是吃烧烤,一会就加不起油了。
他必须得加油,因为明天上午还得去另一个县里要账。
人饿一天不会死,但是账要是还不上,那就越欠越多了。
走到自己收过来的顶账车旁边,卢东海刚掏出钥匙,眼角的余光扫到旁边走过来一个人。
来人是个姑娘,路灯底下能看出来年纪不大,穿得倒是挺正经,沟沟坎坎该漏的都露着。
一边看着自己的车,踩着脚底下的高跟鞋一扭一扭地往这边走。
卢东海手搭在车门上,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眼瞅着那姑娘走近了,先瞅了瞅他,又瞅了瞅他的车。
卢东海肉眼可见的,那姑娘在看清楚了自己的这辆96年的顶账破奔驰后,脸上的笑意肉眼可见地收了回去,嘴角往下一撇。
“切。”
一口浓痰咳在地上,姑娘冲着卢东海就开牙。
“老登,没钱还学人开奔驰,这车岁数都比你大了吧。”
姑娘都气疯了,本来大半夜看见一辆奔驰还以为是自己碰见大人物了,还在旁边补了半天的粉。
谁成想,看见这么个破车。
而卢东海听见了集美的话,也没生气,轻轻一笑,做进车里,开口吐出三个字。
“祝大卖。”
话音一落,他还没等姑娘骂回来,一把带上了车门,一拧钥匙,脚底下的发动机轰的一声点着了。
卢东海调了调后视镜,正好能看见那姑娘在后面跳着脚骂,就拿嘴型看得清清楚楚,一瞅就是在问候亲妈。
但十二缸发动机的动静把什么都盖住了,他听不见。
东北的小县城就是这样,一到晚上街上就没啥人了,只有路两边的路灯亮着。
开着车上了国道,路上的车不多,对面偶尔晃过来一辆远光狗,照得人睁不开眼。
“人生啊能不能放过我这一次”。
一边哼着歌,卢东海一边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刚准备点上一根解解乏,没吃饭,最起码先垫垫肚子吧。
手还没摸到打火机呢,卢东海就突然觉得眼前一花。
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像有人在他眼球上蒙了一层塑料布一样,眼瞅着所有东西都变得模模糊糊的。
草,不是肾虚了吧!
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来,还没等他使劲眨眼反应过来呢,一道白光从正前方猛地怼了过来。
远光灯,还是大车的远光灯。
那光太亮了,亮得什么都看不见。
娘的,我大半夜唱什么大运的小曲啊,这会真特么撞大运了!
卢东海整个人本能地往右猛打方向盘,嘴里骂了一句:“操!大半夜的这地方哪来的大——”
可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因为那道白光突然炸开了!
而且那还不是一般的炸开,是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就跟帝豪金庭的小丽一样,呲一下扑了他一脸!
他下意识闭上眼,两只手死死攥着方向盘一掰,脚底下本能地踩死了刹车,轮胎在路面上发出一声尖叫。
然后白光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
没有撞击声,没有碎裂声,甚至连刹车声都停了。
卢东海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就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好,手上全是汗,但是没有血。
摸了摸胸口,肋骨一根没断,三条腿也能动,方向盘也还在手里攥着,就是心跳的有点离谱。
他喘着粗气,赶紧抬头看了看前挡风玻璃。
什么都没有。
路还是那条路,杨树还是那些杨树,远光灯照出去的光柱里飘着不知道什么虫子,撞在玻璃上啪嗒啪嗒地响。
“妈的。”
卢东海松了松领口,心脏跳得跟打桩机似的。
“见鬼了。”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挂上档,车慢慢往前滑。
这一开,他觉出不对劲了。
咋这么沉了呢?
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卢东海愣住了。
瞅着那指针几乎贴着红线的油表,卢东海觉得不对劲。
他记得清清楚楚,出门的时候还有半箱油,从那娘们家开出来到现在撑死不过二十分钟,怎么就没油了?
这小加油站兑酒精也兑得太狠了吧!
气得卢东海拍了一下方向盘,车喇叭响了一声,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妈的,这老破车。”
哎,熬着算吧。
卢东海拧了拧油门,汽车碾过一张报纸,溜着往前开去。
报纸被风卷起,一行铅字无比明显。
‘热烈庆祝全国RD第四次大会成功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