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省数学联赛决赛前三天,一辆加长林肯堵在了集训基地门口。 车上下来个穿定制西装的中年女人,自称是我亲生母亲。 她说我是宁家走失十八年的大少爷,要接我回去认祖归宗。 我没理她,甚至觉得这人有点像神经病。 结果下一秒,基地门口多了八个保镖,直接把我行李箱塞上了车。 我攥着还没写完的证明题草稿纸,被“请”进了宁家老宅。 进门第一眼,一个穿衬衫的男孩从楼梯上跑下来。 他拉住宁家老太太的袖子,声音又轻又软: “奶奶,哥哥是不是嫌我占了她的位置,才一直不肯回来?我可以搬出去住......” 说着眼眶就红了,整个人往后缩。 宁家大姐立刻挡在他面前: “你在外面逞能考什么竞赛都行,回来就给我老实点,别欺负小轩。” 宁家老太太拍着男孩的手背,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匹不服管教的野马。 宁家给我订婚的那位千金最后才开口,语气像在宣读判决书: “宁少爷,我跟小轩从小一起长大,你突然回来,不觉得多余吗?” 满屋子的人都等着我哭,或者闹。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距离竞赛报到还剩三十七个小时。 “退婚同意,东西不用给我准备房间了。” “谁能送我去机场?报销车费也行。”
我眼看着那串推导了三天三夜的核心公式变成了两截废纸,飘落在宁家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
血管里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你干什么?”
我的声音极其平静,平静到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宁静棠冷哼一声,将剩下的碎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干什么?我在教你规矩。”
她像是在施舍一个乞丐。
“在宁家,第一条规矩就是诚实。用这种劣质的谎言来博眼球,只会让人觉得你毫无教养。”
宁予轩赶紧让佣人把垃圾桶拿走,转头用那种楚楚可怜的目光看着我。
“哥哥,你别怪妈妈,她只是太生气了。”
“如果你真的很喜欢算术,明天我带你去买几本最新的习题册好不好?我还可以辅导你......”
“闭嘴。”
我打断了他的话,眼神死死盯着那个佣人手里的垃圾桶。
“把那团纸给我拿回来。”
我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整个客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宁叙洲,你吃错药了吧?”
宁薇宁走过来,一把推在我的肩膀上。
“你让小轩去翻垃圾桶?就为了你那几张狗屁不通的破纸?”
我被推得后退了半步,背脊撞上了冰冷的罗马柱。
剧痛从蝴蝶骨传来,但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看着宁薇宁那张暴怒的脸。
“那不是破纸。”
我一字一顿地说,“那是拓扑几何在流形空间下的映射推导。你们毁了它,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顾清瑶在一旁轻蔑地接话,“意味着你装不下去了?”
她走到我面前,用那种悲悯的眼神注视着我。
“宁叙洲,我也学过高等数学。你嘴里蹦出的这些专业词汇,大概是你在网上现学的吧?”
“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但很遗憾,这种招数对我来说,除了显得你愚蠢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我看着顾清瑶那张自信心爆棚的脸。
真的很想把她的脑壳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工业废水。
我养父老江是个在镇上修了二十年摩托车的糙汉子。
但他知道我喜欢算题,硬是用废旧的摩托车配件给我焊了一张宽大结实的工作台。
老江常说,阿洲的脑子是装星星的。他写下来的东西,哪怕是一张纸片那也是金疙瘩。
可现在,我的“金疙瘩”被我的亲生母亲当成垃圾一样扔掉。
陆曼云叹了口气,走过来拉我的胳膊。
“好了,闹够了没有?非要让外人看我们宁家的笑话吗?”
她转头看向管家,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把大少爷带上楼,没我的吩咐,今晚不许他下来吃饭。让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好好反省反省!”
“夫人,大少爷的房间......”管家面露难色。
“怎么了?”陆曼云皱眉。
“客房还在打扫,只剩三楼那间原本用来放杂物的......”
“就去那间。”
宁老太太拄着拐杖,不容置疑地发话。
“骨子里的野性没驯服之前,住多好的房间也是糟蹋。让他在里面待着,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我没有挣扎。
因为我知道,在八个保镖的注视下硬拼没有任何胜算。
更重要的是我的身份证和准考证,全在那个被他们扣下的黑色行李箱里。
那是报到的唯一凭证。
我被两个五大三粗的保镖半强迫地“请”上了三楼。
房间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发霉气味扑面而来。
没有窗户,除了一张破旧的单人床和一个摇摇欲坠的衣柜什么都没有。
墙角甚至还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废旧纸箱。
这就是宁家给他们流落十八年的亲生儿子准备的归宿。
“大少爷,得罪了。”
管家冷着脸说完,直接从外面反锁了房门。
“咔哒”一声落锁的脆响。
我站在黑暗中拿出手机。
信号只有微弱的一格。
距离竞赛报到截止时间,还有三十六个小时。
我点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里是一个全黑的头像,备注只有一个字母“S”。
S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三个小时前。
“落地了吗?省厅的车在机场VIP通道等你。”
我靠在掉灰的墙壁上,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没去机场。被关在宁家老宅了,行李和证件被扣。”
消息发出去后旁边一直转着圈圈。
网络太差,发不出去。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很好。
宁家,你们这是在逼我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