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生日这天,我早早醒来,期待地打开微信。 家庭群里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说话。 我以为他们忘了,直到中午刷到妹妹发的一条朋友圈: 视频里妈妈在厨房包饺子,爸爸在客厅支三脚架, 妹妹对着镜头展示: "爸妈坐了八个小时火车来看我,感动哭了。" "无论我走得多远,家人都一直在我身旁。" 视频最后,一家三口碰杯,妈妈说: "以后每周都来,闺女在外头受苦了。" 评论区亲戚们一片羡慕。 我往回翻聊天记录,十天前我在群里发过: 【下周六我生日,爸妈想吃啥,我回家做给你们吃。】 妈妈当时回复: 【还用得着你下厨,你直接打车回来,我们陪你过生日。】 我揉了揉眼角,在群里艾特所有人: 【爸,妈,茉莉,今天我生日】 过了很久,爸爸回了条语音: "这周我们在你妹那边,下次再说吧。" "你在学校和同学庆祝也挺好的。" 下次。 永远是下次。 我盯着天花板躺了二十分钟,然后坐起来打开电脑。 收藏夹里那个境外大学的网申页面,我已经看了两个星期。 之前总觉得一个人去陌生国家太孤独。 但仔细想想, 我好像一直是一个人。 那不如一个人风雨兼程,去更远的远方。
周一早上,辅导员在走廊里喊住我,语气随意得像在通知天气预报。
我脚步顿了一下。
"她打给辅导员了?"
"嗯,说给你打了两个没接,让我转告。"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确实有两个未接来电,今早六点四十,我还没醒。
七点她就打给了辅导员。
连等我回拨的耐心都没有。
"好,谢谢老师。"
辅导员已经转身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打开和妈妈的私聊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是我三天前发的:妈,我下周想回家拿冬天的棉服。
她没回。
现在我知道为什么没回了。
她根本没打算让我回去。
回到教室坐下,翻开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旁边的赵颖凑过来:"菲燕,你看了吗?你妹妹微博粉丝破十万了。"
我手里的笔停住。
"什么?"
赵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梁茉莉的微博主页。
头像是她在宿舍楼下拍的一张照片,穿着白裙子,笑容明媚。
置顶的那条动态,正是生日那天的视频。
评论区一千多条,点赞两万。
"你妹也太会经营了吧,这条视频直接出圈了。"赵颖语气里带着羡慕。
"亲情牌"三个字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我往下划了划评论。
"好羡慕,有爸妈愿意坐八小时火车来看你。"
"这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博主好幸福,家人都好爱你。"
好爱她。
是啊,好爱她。
爱到在同一天忘记另一个女儿的生日。
爱到连一条"生日快乐"四个字都舍不得打。
我把手机还给赵颖,说了句"挺好的"。
中午去食堂,选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手机震了一下,妈妈发来消息了。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点开——
【听南,你帮茉莉转一下这个链接,她说想参加这个比赛但不知道怎么报名,你帮她看看。】
附了一个短视频平台的比赛报名链接。
我看着那条消息,筷子搁在碗沿上,米饭一口没动。
她不回我的棉服消息。
但她会主动找我,帮梁茉莉做事。
我在她的通讯录里,唯一的功能就是——梁茉莉的附属客服。
打了几个字:好。
发出去之后觉得手指冰凉。
又打开梁茉莉的微信。
我们的聊天记录很短,最近一条是半个月前她发来的:"姐,你有没有那种修图软件推荐一下。"
我推荐了三个,她回了个"谢谢姐"就没有然后了。
把比赛链接转给她,附了一句:妈让我转的,你看看。
她秒回:好哒姐姐,爱你。
一个表情包,蹦蹦跳跳的小人举着爱心。
这种爱心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纸屑,风一吹就不见。
下午上专业课,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爸爸。
罕见。
"菲燕,你妹妹下周有个校级演讲比赛,她想让你帮忙改稿子,你有空吧?"
"爸,我这周有期中论文要交——"
"论文不是还有一周吗?你先帮茉莉弄了,她比赛就在周四。"
他连我的截止日期都没搞清楚,就理所当然地排了优先级。
"她自己不能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爸爸的语气变了,带上了那种我很熟悉的不悦:
"叫你帮个忙这么多话。你是姐姐,帮妹妹一下怎么了?"
"好,我改。"
"这才对嘛。"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塞进包里,拉链拉得太用力,差点崩了。
陆晓棠坐在旁边,看着我的动作,低声说:"又是你妹的事?"
"嗯。"
"你就不能说不?"
"说了没用。"
我盯着黑板上的PPT,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们从来不问我论文交了没有、考试考得怎样、课题进展到哪了。但只要是梁茉莉需要什么,我的所有事都可以往后排。"
陆晓棠没接话,过了一会儿说:"你那个申请......有进展吗?"
"在等。"
"等到了就走。"
"嗯。"
晚上在图书馆改梁茉莉的演讲稿。
主题是《家的方向》。
开头写的是:"无论走多远,只要回头,家人永远在原地等着我。"
我对着这句话,光标闪了很久。
改完花了三个小时。
把文档发给她,她回了条语音。
甜甜的,软软的声音:
"姐你太厉害了,改完完全不一样了,比我写的好一百倍!"
"下次有需要还找你哈!"
下次。
又是下次。
我把手机扣过去,额头抵在图书馆的桌面上。
冰凉的,让脑子清醒一点。
邮箱里还没有任何来信。
再等等。
再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