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裴太后身边的安嬷嬷站在中书省的院子里,声音拔得很高。

满院子的官员全都停下了手里的笔。

安嬷嬷看着我,眼皮耷拉着,嘴角带着一丝轻蔑。

“虞相,走吧。”

“太后娘娘可是等了您半个时辰了。”

我放下手里的卷宗。

今日早朝,霍家的几个御史像疯狗一样咬我。

说我刚愎自用,阻拦盐商进京,意图祸乱民生,居心叵测。

女帝萧扶光坐在龙椅上,支着下巴,一言不发。

她不开口,就是在等。

等我和霍家彻底撕破脸。

我跟着安嬷嬷穿过冗长的宫道。

一入寿康宫,一股浓郁的沉香味道扑面而来。

裴太后斜靠在软榻上,正由两个宫女捏着腿。

霍砚楼竟然也在。

他坐在一旁的锦凳上,端着茶盏,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我上前行礼。

“微臣虞杜若,参见太后。”

裴太后没叫起。

她甚至没看我一眼,只顾着跟霍砚楼说话。

“砚楼啊,你母亲的头风可好些了?”

霍砚楼恭顺答道:

“回太后,用了太医院的方子,好多了。”

“只是昨日听了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气得又犯了病。”

裴太后这才抬起眼皮,扫了我一眼。

“谁这么大胆子,敢气永安侯夫人?”

霍砚楼放下茶盏。

“还不是有些人,仗着陛下一点恩宠,连太后的娘家都不放在眼里。”

我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膝盖处的凉意一丝丝往上钻。

这感觉太熟悉了。

二十年前,府衙门口的那块青石板,比这还要硬。

我跪了三天。

膝盖的皮肉磨穿,渗出黄水,最后露出白生生的骨头。

那个胖得知府连眼皮都没抬,只丢下一句话。

“永安侯是从龙功臣,你一个乡下丫头,告什么告?”

那句话,到现在还在我耳边响。

裴太后终于拨弄了一下手里的佛珠。

“虞相。”

“微臣在。”

“听说昨日,你驳了霍家的盐引?”

我直视她的眼睛。

“回太后,江淮那三十艘盐船,手续不全,按律当扣。”

啪。

裴太后把佛珠重重拍在小几上。

“按律?”

“这大周的律法,是你虞杜若定的吗!”

殿里的宫女太监呼啦啦跪了一地。

裴太后指着我,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怒意。

“霍家是哀家的娘家,是先帝亲封的永安侯!”

“他们运盐是为了平抑京城物价,你倒好,拿着鸡毛当令箭!”

“你真以为你穿上这身紫袍,就能在这朝堂上只手遮天了?”

霍砚楼在一旁火上浇油。

“太后娘娘息怒。虞相毕竟是从底层上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只知道死抠规矩。”

裴太后冷哼一声。

“没见过世面,就滚回司膳房去烧火。”

“这中书省的位子,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坐的。”

她盯着我。

“哀家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今日回中书省,把条子批了,盖上你的印。”

“否则,哀家这就去太极殿,让皇帝下旨罢了你的相。”

我跪在地上,没动。

“太后娘娘若是觉得微臣不称职,尽可去请陛下的旨意。”

裴太后愣住了。

她大概没料到,我敢这么硬顶。

霍砚楼猛地站起来。

“虞杜若,你疯了?”

我看着裴太后。

“大周律例,后宫不得干政。”

“太后娘娘为了霍家三十艘私盐,要罢免当朝左相。”

“这话若是传到御史台,不知御史们会怎么写?”

裴太后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你敢拿御史台压哀家?”

我叩了个头。

“微臣不敢。”

“微臣只是按律办事。”

裴太后指着门外。

“滚!”

“给哀家滚出去!”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微臣告退。”

转身时,霍砚楼挡在我面前。

他压低声音,眼神阴毒。

“虞杜若,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以为皇帝能保你一辈子?”

“我倒要看看,没有霍家的盐,这京城能撑几天!”

我看着他。

“那霍世子可要看好了。”

“千万别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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