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脸无辜,笑着说手滑。
未婚夫没问我怎么回事,只是帮她擦手上溅到的酒渍。
我气得把她拽到跟前:
"你毁了我的婚纱,怎么赔?"
未婚夫立刻把她护在身后:
"她刚升主管压力大,一时手滑,你体谅体谅。"
"婚纱脏了,我给你买更贵的"
我说这是我妈生前给我做的,不会有比这更好的。
他皱眉安抚我:
"她是我团队骨干,得罪她项目就黄了。"
"就当是为了我,忍忍好不好?"
我看向他毫无波澜的眼神,不再反驳。
我看着婚纱上洇开的深红色痕迹,像一道旧伤口。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只觉得对不起妈妈。
彩排结束后,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从没回复过的号码。
"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
"算数。"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只有两个字,却稳得像一根钉子钉进地面。
我攥着手机,站在酒店走廊尽头,婚纱上的红酒味还没散。
那股酸涩的气息混着布料里残留的樟脑味,是妈妈的味道。
陆承宥没有追问原因,也没有多余的寒暄。
他只是说:"地址发我。"
我挂了电话,关掉屏幕,看见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裙摆上那片深红色的印记格外刺眼。
身后传来脚步声。
崔义恒追了出来,语气依旧是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温和。
"芷昔,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夏枕云在里面等着跟你道歉呢。"
我没转身。
"她道什么歉?"
"她说愿意赔你一件新的,你看......"
"我说了,这件没有替代品。"
他叹了口气,走近了一步,手搭上我的肩膀。
力道很轻,像在安抚一只闹脾气的猫。
"宝贝,我知道这件婚纱对你很重要,可夏枕云也不是故意的。你想想,她一个女人拼到主管位置多不容易,手上端着酒杯还要应酬,紧张之下手一滑......"
他停顿了一下,换了个更柔的声调。
"你是我见过最善解人意的女孩,你一定能理解。"
我听见这句话,忽然觉得很熟悉。
上个月公司年会,夏枕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的裙子像窗帘布,他也是这么说的——你最善解人意,她就是嘴直,不是针对你。
"崔义恒,你有没有问过我,那块红酒渍能不能洗掉?"
他愣了一瞬。
"能洗掉吧?干洗店什么污渍洗不了......"
"洗不了。"
我终于转过身,看着他。
走廊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五官端正,眼神真诚,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讨好的弧度。
多好看的一张脸。
可我妈花了整整三个月,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手工蕾丝,沾了红酒,纤维就废了。
这件事他不会知道,因为他从来没问过这件婚纱是怎么做出来的。
"义恒,我妈缝这件婚纱的时候已经确诊了。"
他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白天化疗,晚上在病房里缝。针脚歪了拆掉重来,手指被扎破了就贴创可贴继续。三个月后婚纱做好,她没撑过那年冬天。"
走廊很安静,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以为他会说对不起。
结果他说的是:"那......我让夏枕云请最好的修复师来处理,行不行?"
我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他的解决方案里永远有夏枕云。
"不用了。"
我把肩膀上他的手拿开,往回走。
推开宴会厅的门,夏枕云正坐在椅子上补妆,看见我进来,立刻站起来,眼眶微红。
"慕姐,实在对不起,我赔你,多少钱都行。"
她声音带着一点哽咽,恰到好处地让旁边的工作人员都投来同情的目光。
"你没必要赔。"
我走到挂婚纱的架子前,红酒从胸口的位置一直洇到腰线,妈妈绣的那朵栀子花彻底毁了。
妈妈说栀子花的花语是永恒的爱,她想让我穿着它嫁给一个值得的人。
夏枕云跟过来,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慕姐,其实我真不是故意的。但你也知道,义恒这个人心软,你越闹他越为难。你就大度一点,我们都是成年人,对吧?"
她笑了一下,那种笑容很微妙,嘴角上扬,眼底却在打量我的反应。
我没看她。
我只是伸手碰了碰婚纱上那朵被红酒浸透的栀子花。
布料是凉的。
"夏枕云。"
"嗯?"
"你演得挺累的吧。"
她的笑容僵了不到一秒,随即恢复如常。
"慕姐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崔义恒这时候推门进来了,目光先落在夏枕云脸上,确认她没有被为难,才松了口气。
"道歉了?"
夏枕云点头,乖巧地往后退了一步。
"义恒,我跟慕姐说了,她不让我赔,我心里过意不去......"
"没事,芷昔不是小气的人。"他拍了拍夏枕云的肩,回头冲我温和一笑,"对吧?"
对。
我不是小气的人。
我只是一个瞎了眼的人。
当晚回到家,我把婚纱挂在衣帽间最里面。
手机亮了一下,是陆承宥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随时都算数。"
我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开通讯录,给闺蜜裴灵溪发了条语音。
"灵溪,我可能不结这个婚了。"
三秒后她回了一条六十秒的语音,我还没点开,电话就打过来了。
"慕芷昔,你终于说人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