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机开了免提,蹲在衣帽间地上,看着那件婚纱。
灯没开,只有走廊透进来一点光,红酒渍在暗处发黑,像干涸的血痕。
"你还记得你生日那次吗?"灵溪越说越气,"崔义恒给你准备了惊喜晚餐,夏枕云一个电话说项目出问题,他扔下你就走了。后来呢?什么项目问题,她就是打印机卡纸了。"
我记得。
那天崔义恒走之前还亲了一下我的额头,说宝贝等我二十分钟。
我等了三个小时。
蜡烛烧完了,蛋糕上的奶油化了,他回来的时候满身酒味,说夏枕云压力大,几个同事临时拉她喝了两杯,他不放心一个女孩子在酒局上,就多待了一会儿。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语气里甚至带着歉意。
可他不知道我看见了他手机屏幕上夏枕云发的消息:"义恒,谢谢你,今晚有你在我好安心。"
后面跟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我当时没说什么。
因为他紧接着就把蛋糕端起来,用打火机重新点了蜡烛,唱了一首跑调的生日歌。
他唱完,一脸期待地看着我:"许愿。"
我闭上眼睛,那一刻许的愿望是,希望是我自己想多了。
"芷昔,你在听吗?"
"在。"
"那你说,什么时候分?我帮你搬东西。"
"灵溪,再给我几天。"
"几天?你还等什么?等夏枕云把你家客厅也占了?"
我没回答。
因为第二天一早,崔义恒就捧着一束白玫瑰回来了。
他把花插进花瓶,围上围裙给我煎了一个溏心蛋,端到餐桌上的时候笑得很温柔。
"昨晚是我不好,不该让你一个人回来。"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盘子里煎得边缘焦脆、蛋黄微微颤动的蛋。
他记得我喜欢吃溏心的。
"婚纱的事,我昨晚想了很久。"他坐到对面,握住我的手,"我联系了一个日本的织物修复工坊,据说能处理老式蕾丝上的酒渍,我把婚纱寄过去,好不好?"
我抬头看他。
他的眼神诚恳极了。
这就是崔义恒,他永远能在伤害你之后拿出一个刚好够你心软的方案。
不是真的弥补,只是刚好够让你说不出拒绝的话。
"工坊在哪儿联系的?"
"夏枕云帮忙找的。"他说得很自然,"她做事你知道的,效率很高。她说她认识那边的人,保证修好。"
我把手抽了回来。
"崔义恒,我妈做这件婚纱用的是六十年代的古董蕾丝,全手工织的,全中国会这个针法的人不超过十个。你觉得一个日本工坊能修?"
他怔住了。
"那......你说怎么办?"
我看着那束白玫瑰。花瓣上还挂着水珠,是他刚才洒上去的,像精心布置过的道歉场景。
"没怎么办。你吃吧,我不饿。"
我起身回了卧室。
手机上有一条夏枕云发来的消息,时间是凌晨两点。
"慕姐,我跟义恒说了日本那个工坊的事,他很上心呢。其实义恒对你真的很好,这种男人不多了。我这种只顾事业的人,估计这辈子都遇不到。"
后面加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我盯着那个微笑的表情看了五秒钟,退出了对话框。
下午,崔义恒出门上班之前在玄关换鞋,回头看了我一眼。
"芷昔,我下午有个客户会议,可能晚点回来。夏枕云也在,我让她明天当面跟你道歉,正式一点的那种。你觉得呢?"
"不用了。"
"别这样嘛。"他走过来,捧着我的脸,拇指蹭了蹭我的颧骨,"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可夏枕云真的不容易。她爸妈离婚,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打拼,没什么朋友,我是她唯一信任的人。你是我未婚妻,她是我最重要的搭档,你们好好相处,我才安心。"
他低头,在我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你最善解人意了,对不对?"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一个已经被扎过无数次的地方。
不疼了。只是麻。
我点了点头。
"对。"
他笑着出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我拿起手机,给裴灵溪发了条消息。
"帮我查一个人,夏枕云。查仔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