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从此我每天出门得侧着身子从三十公分的缝里挤过去。

我找他商量,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栅栏后面的躺椅上:

"这是我买的公摊面积,你要从这儿过,一个月两百块过路费。"

我以为他开玩笑。

第二天门缝里塞进来一张手写收据,抬头写着"通行费催缴单"。

我去社区反映,老赵媳妇比我先到,见到主任就哭:

"她天天踩我家地砖,磨损费谁赔?"

主任拍拍她肩膀,转头对我说:

"邻里之间互相让让,小事别上纲上线。"

第三天,栅栏上多了把锁,钥匙挂在老赵脖子上。

他每天早上准时八点开锁,晚上六点关锁。

我下班晚了五分钟,就只能站在自己家门口干等他第二天施舍般打开。

我站在走廊里,转身给当律师的老同学打了个电话。

“老周,我这有个非法占地加敲诈勒索的案子,有兴趣接吗?”

......

“这案子你先帮我拟个起诉状,证据我在固定。”

我站在狭窄逼仄的走廊里,压低声音对着手机那头说道。

身前是泛着冷光的粗铁栅栏。

原本宽敞的两梯两户格局,硬生生被对门赵匡雄切断了一半。

“你别冲动,这种邻里纠纷先走调解程序。”周靖寒的声音透着律师惯有的冷静,“不然立案庭那边容易把你打回社区。”

我看着被焊死的膨胀螺丝,冷笑一声。

“调解过了,人家不仅要收过路费,还给我上了把大锁。”

挂断电话,我转身挤回那条仅剩三十公分的缝隙。

羽绒服的布料刮蹭过粗糙的铁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第二天是周一。

我所在的律所早上八点有例会,今天轮到我向合伙人汇报上季度的结案率。

七点二十分,我穿戴整齐推开入户门。

防盗门刚拉开一半,“哐当”一声闷响,被外面的铁栅栏死死卡住。

栅栏门上挂着一把崭新的黄铜挂锁。

我隔着栏杆往外看。

对门赵匡雄家大门敞开着。

他正穿着跨栏背心,坐在门厅的紫檀木茶海前泡茶。

“赵大爷,麻烦开个门。”我尽量让语气保持平稳,“我要去上班了。”

赵匡雄端起紫砂杯,吹了吹浮沫。

他连眼皮都没抬。

“没到点呢。”他慢条斯理地嘬了一口茶,“我定的是八点开门,现在才七点半。”

我攥紧了手提包的提手。

“我今天有急事,麻烦您通融一下。”

“急事?”赵匡雄重重地把茶杯磕在桌面上,“你的事叫事,我休息就不是事了?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凭什么大清早起来伺候你出门?”

这时,他媳妇宋招娣端着一盘油条从厨房走出来。

她瞥了我一眼,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懂规矩。求人办事连个笑脸都没有,好像我们家欠你的。”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七点三十五分。

“这是公共通道,你们没有权利上锁。”我盯着赵匡雄的眼睛,“再不开门,我报警了。”

赵匡雄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报!你现在就报!”他指着我的鼻子大吼,“这片地是我掏钱买的,我想建啥建啥!警察来了能管我自家的事?”

宋招娣配合地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

“哎哟喂,大家快来看看啊!这丫头片子要欺负我们老两口啦!”

整个楼层回荡着她尖锐的干嚎。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跳到八点整。

“时间到了,开门。”我冷冷地说。

赵匡雄这才慢吞吞地从兜里掏出钥匙,晃悠着走到栅栏前。

他故意把钥匙捅偏,在锁眼里反复摩擦。

“这新锁就是涩,不好开啊。”

足足磨蹭了五分钟,只听“咔哒”一声,锁头终于落下。

我猛地推开栅栏,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

“这个月的过路费两百,别忘了交!”赵匡雄在背后扯着嗓子喊。

我赶到律所时,例会已经开始了十分钟。

合伙人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

“霍怡静,你向来是最守时的,今天怎么回事?”

我鞠了一躬,低声道歉。

因为迟到,我不仅扣了当月的全勤奖,还被取消了独立代理下个月一桩大案子的资格。

下午五点,我提前请假离开律所。

我直奔社区居委会。

刚走到主任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宋招娣的声音。

“钱主任,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那小丫头天天穿着高跟鞋踩我们家地砖,那声音吵得我心脏病都要犯了。”

钱有德端着保温杯,笑眯眯地点头。

“宋大姐,您消消气。邻里之间嘛,牙齿还有咬着舌头的时候呢。”

我直接推门走进去。

“钱主任,她占的是公摊面积,还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您管不管?”

钱有德脸上的笑容一僵,放下保温杯。

“小霍啊,你怎么这么大火气。”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

我不坐。

“我只问一句,那个栅栏,社区拆不拆?”

钱有德清了清嗓子,打起了官腔。

“这个事情嘛,历史遗留问题比较复杂。赵大爷他们老两口年纪大了,咱们年轻人得多体谅体谅。”

他压低声音,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小霍啊,你是个体面人。为了这点小事闹得邻里不和,传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好,是不是?”

宋招娣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就是,没教养的东西。”

我看着钱有德那张和稀泥的脸,突然明白了。

跟这些人讲理,就是对牛弹琴。

我转头就走。

回到楼层,刚走出电梯,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我走到家门口。

一袋散发着酸腐气味的湿垃圾,正端端正正地挡在我家仅剩的门缝中间。

烂菜叶和不明液体流了一地,渗入门垫。

对面门缝里,传来赵匡雄得意的咳嗽声。

“这垃圾是不是你们扔的?”我对着门缝冷声问。

大门猛地被拉开。

赵匡雄叼着牙签,剔着牙斜眼看我。

“怎么?你这丫头片子还想报警抓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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